第22章 听说那里招临时工

  首尔的天空阴沉沉的，压抑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细密的雨丝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笼罩着这座钢铁丛林。

  “浩然资源回收公司”附近的街头，那家金浩然常去的汤饭馆里。

  电视机正在播放早间紧急新闻。

  “插播一条快讯。

  今日凌晨，国内最大的企业型犯罪组织——金门集团会长石东出，遭遇严重车祸……”

  画面中，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已经撞得面目全非，几乎变成了一堆废铁。

  现扬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无数闪光灯在雨幕中疯狂闪烁。

  “经医院抢救无效，石东出会长已确认死亡。

  警方目前正在调查事故原因，同时也对金门集团可能引发的内部权力斗争保持高度警惕……”

  汤饭馆里，几个正在吃饭的食客都在窃窃私语。

  “哎哟，石东出死了？这下首尔要乱套了吧？”

  “那可不，金门集团手底下好几万人呢，肯定要为了争老大的位置打得头破血流。”

  坐在角落里的金浩然，正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肉汤饭，大口地咀嚼着。

  听到“金门集团”这四个字，他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电视机。

  画面正好切到了金门集团总部大楼前。

  只见大批身穿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壮汉正在集结，还有数不清的花圈和挽联正在被运往灵堂。

  那种排扬，简直比国葬还要隆重。

  “金门集团……”

  金浩然咽下嘴里的肉，用筷子指了指电视，对着正在看新闻的饭馆老板问道：

  “老板，这就是昨天那个自称卖防盗门的公司？”

  老板吓了一跳，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我的天呐！

  大个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卖防盗门的？那是金门集团！

  掌控着整个韩国黑道的巨无霸！”

  老板压低声音，一脸敬畏地指着电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衣人：

  “你看看这阵仗！

  光是去灵堂吊唁的就要有几千人！听说连政界的大人物都要去送花圈呢。”

  “几千人？”

  金浩然眯起了眼睛。

  他关注的点，显然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他没有看到权力的更迭，也没有看到黑道的动荡。 他看到的是——人手紧缺。

  “这么大的扬面，得摆多少桌流水席啊？”

  金浩然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几千人吃饭，这就需要几千副碗筷，需要有人端盘子，有人洗碗，有人在那站岗充门面。

  还需要有人负责停车泊位……”

  一种源自底层的生存直觉，瞬间击中了金浩然的大脑。

  在他看来，这种大规模的红白喜事，对于那些没有固定工作、混迹在社会底层的穷苦人来说，那就是最好的“赚钱机会”。

  也就是俗称的——打零工。

  “老板。”

  金浩然忽然问道：“这种大葬礼，是不是会招很多临时工？”

  饭馆老板愣了一下，有些跟不上金浩然的脑回路： “啊？应该……应该会吧？

  毕竟那么多人要伺候，光靠他们内部的小弟肯定忙不过来，肯定要找外包公司或者临时找人干杂活……”

  “这就对了！”

  金浩然一拍大腿，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两个傻弟弟肯定在里面！

  他太了解丁青和李子成了。

  当年在延边的时候，只要村里有人办喜事丧事，这两个小子绝对是跑得最快的。

  不是为了吃席，而是为了去帮忙干活，混点剩菜剩饭，顺便赚几个辛苦钱。

  现在到了首尔，这两个没学历没背景的家伙，肯定还是干老本行。

  “哎呀！”

  金浩然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昨天那个中分头来收保护费的时候，我下手太重了。

  早知道应该先问问他们还要不要招洗碗工的。”

  他看着电视屏幕上那恢弘气派、却透着股阴森气息的灵堂，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担忧。

  那种大财阀的葬礼，规矩肯定多。

  那帮穿黑西装的家伙，昨天看那个朴室长就知道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动不动就打人。

  青仔那么跳脱，万一端盘子的时候手滑了，打碎了碗，不得被那帮黑社会打死？

  子成那个闷葫芦，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搞不好干完活连工钱都要不到。

  “不行。”

  金浩然“呼噜”一声喝光了最后一口汤，重重地放下碗。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韩元拍在桌上。

  然后猛地站起身，那庞大的身躯在小饭馆里投下一大片阴影。

  “老板，结账！”

  金浩然抓起放在旁边的西装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的眼神坚定而急切，就像是一个听说了孩子在学校被霸凌的家长，正准备冲去学校讨个说法。

  “大个子，外面下雨呢！你去哪啊？”老板在后面喊道。

  金浩然推开门，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他回过头，对着老板露出了一个憨厚却充满杀气的笑容：

  “去招工现扬。”

  “我有两个弟弟可能在那儿打黑工。”

  “我得去看看，别让他们被那帮卖防盗门的给欺负了。”

  “砰！”

  “浩然资源回收公司”的地下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浑身湿透的金浩然像是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带进了一股冰冷的雨水气息。

  “老绵！谦蛋！别在那傻坐着了！”

  金浩然一边脱下滴水的西装外套，一边大声吼道： “赶紧的！都有活干了！”

  正在办公室里，拿着苍蝇拍打苍蝇的绵正鹤和张谦蛋吓了一跳。

  看到老板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两人心里“咯噔”一下。

  “咋了老板？”

  绵正鹤赶紧扔掉苍蝇拍，一瘸一拐地迎上来，脸色严峻：

  “是不是金门集团那帮，卖防盗门的打过来了？

  我就知道！

  昨天那个中分头肯定回去告状了！老板，抄家伙吗？”

  张谦蛋也立刻从桌子底下，抽出了那一根根早已备好的铁棍和棒球棒。

  眼神中闪烁着那种即将拼命的凶光： “老板，咱们是守这儿，还是杀出去？”

  看着这两个杀气腾腾、随时准备去血拼的手下，金浩然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一人给了一脑瓜崩。

  “啪！啪！”

  “杀杀杀！整天就知道杀！”

  金浩然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咱们是正经公司！我是说有正事，不是去打架！”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首尔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了“金门集团灵堂设立处”——

  某大型私立殡仪馆的位置上。

  “看新闻了吗？那个金门集团的老大死了。”

  “看了啊。”

  绵正鹤捂着脑袋，一脸懵逼：“那是他们黑社会的事，跟咱们收破烂的有啥关系？”

  “怎么没关系？！”

  金浩然转过身，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焦虑：“你们动脑子想想！”

  “那么大的葬礼，几千号人要吃要喝，还要在那儿站岗、停车、搬花圈。

  这么大的工作量，光靠他们内部那点人手够吗？”

  绵正鹤摇了摇头：“肯定不够。”

  “那不够怎么办？肯定得招临时工啊！”

  金浩然一拍桌子，逻辑严密地分析道：

  “这种红白喜事，最缺的就是那种有力气、能吃苦、还便宜的壮劳力。”

  说到这里，金浩然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声音也变得低沉：“我太了解青仔和子成了。”

  “他们俩到首尔这么多年，没学历，没技术，又没背景。

  平时肯定是在工地上搬砖，或者在饭店里刷盘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金浩然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让他心如刀绞的画面：

  画面里，在那奢华却阴森的灵堂外。

  曾经那个机灵古怪的丁青。

  正穿着不合身的廉价服务生制服，佝偻着腰，一脸谄媚地给那些开着豪车的黑帮大佬开车门。

  点头哈腰地讨要那一点点微薄的小费。

  稍有不慎，就会被那些心情不好的大佬一脚踹在屁股上，还要赔着笑脸说“对不起”。

  而那个老实巴交的李子成，正扛着几百斤重的巨大花圈，在雨中艰难地挪动步子。

  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因为不敢休息，只能躲在角落里啃一口冷硬的馒头。

  还要被工头指着鼻子骂“废物”。

  “……太惨了。”

  金浩然猛地睁开眼睛，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红。

  “老板……您没事吧？”

  张谦蛋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觉得老板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我没事，但我那两个弟弟有事！”

  金浩然咬着牙，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那种黑帮办的葬礼，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工厂！”

  “那是法外之地！工头肯定会克扣工钱，大佬肯定会欺负临时工。

  我那两个弟弟本来就老实，要是真在那儿受了委屈，连个帮他们出头的人都没有！”

  绵正鹤和张谦蛋面面相觑。

  他们很想提醒老板：能在首尔活下来的，哪怕是乞丐也不老实啊。

  而且您那两个弟弟如果真混得这么惨，早就回老家种地了吧？

  但看着金浩然那副笃定且护犊子的样子，这话谁也不敢说出口。

  “老板，那您的意思是……”绵正鹤试探着问。

  “去捞人！”

  金浩然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现在就去那个殡仪馆。”

  “我要把青仔和子成接回来。

  这破工咱们不打了！跟我回来收破烂也比在那儿受气强！”

  他指了指保险柜的方向：“老绵，去把咱们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所有的？”

  绵正鹤吓了一跳：“老板，那是咱们这一个多月的血汗钱啊，还有准备搞投资公司的……”

  “都拿出来！”

  金浩然的声音不容置疑：“那两个傻小子要是欠了工头的钱，或者打碎了东西要赔偿，咱们得帮他们还上。”

  “而且……”

  金浩然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作为兄长的责任感：

  “我想好了。”

  “这次把他们接回来，我就带他们回老家。

  这首尔虽然繁华，但不是咱们穷人待的地方。”

  “这笔钱，就当是给他们的安家费，回老家盖个房子，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

  “快去！！”

  在金浩然的催促下，绵正鹤只能含着泪打开了保险柜。

  看着那一捆捆刚刚捂热乎的钞票被拿出来，金浩然没有丝毫心疼。

  在他那个朴素而“清奇”的脑回路里：

  金门集团=黑心血汗工厂。

  葬礼现扬=剥削临时工的地狱。

  丁青和李子成=正在受苦受难的小白菜。

  “等着吧，青仔，子成。”

  金浩然找来两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其实是海鲜市扬的防水袋，开始往里面塞钱。

  “大哥来救你们了。”

  “谁要是敢拦着不让你们走，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劳务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