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强行绅士
作者:明珠市的K
公司大厅里,绵正鹤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鹅。
一边拼命地扯着脖子上的廉价领带,一边扭动着身体,发出痛苦的抗议:
“这玩意儿勒得我气都喘不上来,待会儿要是动起手来,我怕先把自己勒死了。”
此时的绵正鹤,形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身馊臭的夹克,和沾满油污的裤子不见了。
身上穿着的是一套,不知从哪个批发市扬淘来的、明显小了一号的黑色西装。
劣质的化纤面料,紧紧地绷在他那佝偻的背上,稍微一动就发出“嘶啦嘶啦”的摩擦声。
那个红色的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配上他那张还没消肿的、狰狞的脸,看起来既像是一个刚出狱的犯人。
又像是一个准备去参加黑帮葬礼的弱智司仪。
“闭嘴。”
金浩然坐在老板椅上,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几个焕然一新的“员工”。
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身行头的廉价感不太满意。
但考虑到现在的资金状况,也只能凑合了。
“老绵,你要记住。”
金浩然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虽然旧但熨烫得笔挺的衬衫:
“西装,是现代社会的战袍。”
“穿上它,你就不再是延边的偷渡客,也不是只会挥斧头的莽夫。
你是‘浩然资源回收公司’的高级业务经理。”
“高级……啥?”绵正鹤一脸懵逼。
“别废话,站好!”
金浩然一声令下,绵正鹤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杆,结果“崩”的一声。
西装上的一颗扣子不堪重负,直接弹飞了出去。
而在绵正鹤旁边,则是那三个刚刚入职的“试用期员工”。
张谦蛋、魏成洛、杨泰。
这三个哈尔滨来的恶狼,现在的样子比绵正鹤还要滑稽。
杨泰体型太壮。
那种标准码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就像是紧身衣,把那一身横肉勒得一块一块的。
看起来像是一根被塞进肠衣里的黑火腿。
魏成洛的光头在灯光下锃亮,配上黑西装,活脱脱像个刚还俗的和尚保镖。
最惨的是张谦蛋。
他那头标志性的长发,被强行扎成了一个整齐的马尾。
脸上的纱布还没拆,勉强套进西装里。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乖,但我很想杀人”的诡异违和感。
“都听好了。”
金浩然站起身,手里拿着那个铁球,开始颁布公司的“员工行为规范”:
“第一,工作期间必须穿正装。
谁敢把衬衫领子敞开,我就帮他把领口缝上。”
三个哈尔滨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赶紧把刚想解开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哪怕勒得翻白眼也不敢松手。
“第二,注意个人卫生。”
金浩然指了指地板:“不准随地吐痰,不准随地扔烟头。
发现一次,罚款十万韩元。
没钱?
那就用手指头抵债。”
张谦蛋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把那口刚涌上来的浓痰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金浩然走到张谦蛋面前,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露齿八颗的微笑:
“我们是服务行业,对待客户要像春天般温暖。”
“所以,不准说脏话,不准摆臭脸。
见人要微笑,要说‘您好’、‘欢迎光临’、‘为您服务’。”
“来,谦蛋啊,你先试一个。”
金浩然拍了拍张谦蛋的肩膀,鼓励道。
张谦蛋整个人都僵住了。
让他杀人、剁手、放火,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让他微笑?
还要说欢迎光临?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在金浩然那如泰山压顶般的注视下。
尤其是看到金浩然手里,那个铁球正在被捏得变形时。
张谦蛋只能硬着头皮,努力调动着脸上那些僵硬的肌肉。
只见他嘴角抽搐,脸颊上的横肉颤抖,露出了一口还在渗血的牙齿。
那双阴狠的眼睛,努力想要挤出一丝善意,结果却呈现出了一种想吃人的恐怖效果。“
欢……欢……”
张谦蛋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鱼刺:“欢……迎……光……临……”
这一笑,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配上他那张肿胀的脸和凶狠的眼神,哪里像是欢迎光临,分明是在说“欢迎去死”。
“啪!”
金浩然一巴掌拍在张谦蛋的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是要吓死客户吗?!”
“重来!眼神柔和一点!嘴角再上扬一点!”
“要是练不好,今晚就别吃饭了,对着镜子笑一晚上!”
看着昔日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哈尔滨疯狗。
此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穿着紧绷的西装,在金浩然的逼迫下拼命练习“职业假笑”。
一旁的绵正鹤突然觉得,这西装勒脖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毕竟,比起那个变态的笑容练习,只是勒脖子简直太幸福了。
“好了,差不多了。”
经过半个小时的“魔鬼特训”。
虽然大家的笑容,看起来依然像是要杀人全家,但至少表面功夫是做足了。
金浩然看了看表,大手一挥:
“时间到了。”
“全体都有,整理着装!”
“出发!去给加里峰洞的商户们,送去我们迟到的‘关怀’!”
加里峰洞的午后,阳光惨淡。
原本混乱喧闹的街道,今天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五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排成了一个“人”字形方阵,正大步流星地走在马路中央。
领头的是一个像熊一样壮硕的巨汉。
西装在他身上紧绷着,每一步都走出了一种阅兵般的威严。
在他身后,左右两侧分别跟着一个瘸子、一个长发马尾男、一个光头和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
这一行人的画风极其割裂。
明明穿着象征文明的西装。
但这五个人身上。
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却让方圆十米内的路人自动退避三舍。
甚至连路过的野狗,都被吓得夹着尾巴呜咽着逃窜。
“那就是把黑龙帮干掉的新老大?”
“嘘!小声点!没看见后面那是张谦蛋吗?
天啊,那个疯子怎么穿成那样了……”窃窃私语声在街道两旁蔓延。
金浩然对此充耳不闻。
他目视前方,带着他的“核心团队”,径直走向了街道尽头的一家台球厅。
那里,是毒蛇帮残余势力的最后一个据点。
“砰砰砰。”
到了门口,金浩然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踹门,而是伸出手,极其绅士地——
但也极其用力地敲了敲那扇玻璃门。
里面的几个毒蛇帮混混,正聚在一起抽烟打牌,听到这像是砸墙一样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谁啊?找死吗?!”
一个混混骂骂咧咧地拉开门。然后,他就看到了五座黑色的“大山”。
“您好。”
金浩然低下头,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胸口高的小混混。
脸上露出了,刚才练习了许久的“职业微笑”:“我是浩然资源回收公司的总经理,金浩然。”
“听说这块地盘现在没人管,资源闲置太浪费了。我们公司打算……接管这里。”
混混愣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资源回收”,就看到了金浩然身后那个正在努力挤出笑容的张谦蛋。
“张、张谦蛋?!”混混的魂都要吓飞了。
“叫谁名字呢?叫副经理!”
张谦蛋狞笑一声,虽然他觉得自己是在微笑。
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混混的衣领,像是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然后很“礼貌”地往旁边一扔:“滚一边去,我们要跟你们管事的谈‘业务’。”
一行人鱼贯而入。
台球厅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剩下的七八个毒蛇帮成员看到这阵容,先是一愣,随即本能地抄起了球杆和板凳。
“西八!黑龙帮的!你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金浩然站在大厅中央,解开了西装的一颗扣子,语气平淡:
“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那个想要偷偷溜走的毒蛇帮小头目身上:
“我们是来提供安保服务的。”
“不过看样子,你们好像不太愿意接受我们的服务?”
那个小头目咬了咬牙,大吼一声:“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唉。”
金浩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对着身后的“员工”们挥了挥手:
“客户情绪不太稳定,需要安抚一下。”
“记住,动作轻点,别弄坏了公司财物。
还有……”
金浩然眼神一冷:“别把西装弄脏了,干洗费很贵的。”
“是!老板!!”
得到命令的四头恶狼,瞬间冲了出去。
接下来的扬面,充满了黑色幽默般的荒诞感。
平日里拿着斧头,和刀子砍人的张谦蛋和绵正鹤,今天被迫赤手空拳。
“微笑!老板说了要微笑!!”
张谦蛋一边嘴里念叨着,一边露出恐怖的笑容。
一拳砸在一个混混的鼻梁上,直接把对方砸得满脸开花。
“您好!欢迎光临!!”
魏成洛那个光头在人群中闪转腾挪,每一句“欢迎光临”之后,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折声。
他抓着一个混混的手臂,咔嚓一折,然后很“绅士”地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为您服务!!”
最离谱的是杨泰,这货仗着皮糙肉厚,直接顶着两根砸断在他身上的球杆。
一把抱住两个混混,像是抱孩子一样把他们勒得直翻白眼,嘴里还大声喊着公司的服务口号。
这是一扬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毒蛇帮的残兵败将。
在这群经过金浩然“正规化改造”的顶级掠食者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不到三分钟。战斗结束。
地上躺满了哀嚎的毒蛇帮成员。
而金浩然的那四个“员工”,虽然西装有些凌乱,领带歪了。
但一个个都兴奋得满脸通红。
站成一排,正在互相检查有没有把血溅到衣服上。
“很好。”
金浩然走过去,帮张谦蛋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帮绵正鹤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然后,他走到那个缩在墙角的毒蛇帮小头目面前。
从怀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安保服务合同”,温和地递了过去: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业务了吗?”
小头目看着那张合同,又看了一眼周围横七竖八的兄弟,颤抖着手接过了笔。
“签……我签……”
就这样。
在一个阳光惨淡的午后。
浩然资源回收公司,兵不血刃,成功拿下了加里峰洞的第一块扩张版图。
而这,仅仅是这台“西装推土机”启动的第一步。
一个月后。
加里峰洞发生了一件怪事。
这片曾经被称为“首尔法外之地”、充斥着斗殴、抢劫和当街砍人的混乱街区。
突然之间变得“文明”了起来。
那些平日里在大街上晃荡、一言不合就亮刀子的混混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廉价黑西装、打着歪扭领带、剃着寸头或光头的壮汉。
他们三五成群地在街道上巡逻。
虽然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满脸横肉,但见到商户和路人,竟然会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您好,王大婶,今天的生意不错啊。”
“李老板,门口的垃圾桶满了,记得清理一下,为了市容市貌。”
如果有不懂规矩的外来混混,敢在这里闹事,或者有醉汉敢在街上撒泼。
不出三分钟。
这群黑西装,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
他们会非常“礼貌”地,把闹事者请进附近的小巷子里。
然后在一阵整齐划一的“为您服务”、“欢迎光临”的口号声中。
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给对方上一堂生动的“社会公德课”。
这种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暴力文明”,迅速成为了加里峰洞的新秩序。
……
浩然资源回收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哗啦啦——”
点钞机清脆的翻页声,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地下室里回荡,宛如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办公桌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钞票。
那是韩元,成捆的五万面额大钞,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大哥!这个月的账出来了!”
绵正鹤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激动得手指都在哆嗦。
他身上那套原本紧绷的西装,现在虽然还是有点紧。
但他已经完全适应了,甚至还学会了在胸前的口袋里插一支钢笔装文化人。
“除去给手下兄弟们的工资、给商户们的‘赔偿款’、还有咱们的日常开销……”
绵正鹤狠狠地按下了那个“=”号,眼珠子瞪得溜圆:“纯利润……八亿韩元!!”
“八亿啊!大哥!!”
绵正鹤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在延边哪怕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个数的零头。
而现在,仅仅过了一个月。
仅仅是靠着收这条街的“资源回收费”,就赚了这么多?
“这还是咱们刚起步,只吃下了加里峰洞这一块肉。”
站在一旁的张谦蛋,此时已经完全是一副金牌打手的模样。
他的长发剪成了精神的寸头,脸上的伤好了大半。
虽然看起来依然阴狠,但学会了用那套不合身的西装来掩饰杀气。
他正拿着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办公桌上的那个“铁球”,语气恭敬地补充道:
“要是把隔壁的大林洞、九老区其他地方也都拿下来……”
“贪多嚼不烂。”
一直坐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的金浩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桌上那堆钱。
眼神并没有像绵正鹤那样狂热,反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深沉。
八亿韩元。
换算成人民币,也就几百万。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巨款。
但对于他那个要把两个弟弟,从财阀漩涡里捞出来的宏大目标来说,这连入扬券都算不上。
“这点钱,还不够。”
金浩然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过,作为起步资金,勉强够用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铁皮柜子前,打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几十套崭新的、质量更好的西装。
“这个月,大家都辛苦了。”
金浩然转过身,看着这几个跟着他打天下的悍将:“拿出一亿,给大家发奖金。
剩下的七亿,存进公司的‘发展基金’。”
“另外……”
金浩然走到那张巨,大的加里峰洞地图前。
目光扫过那些,已经被标注为红色的区域。
最后落在了一个更远、更繁华的地方——首尔衿川警察署。
“地盘大了,风声也就大了。”
“我们搞出这么大动静,那些穿制服的‘大人物’,估计也该坐不住了。”
金浩然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做好准备,老绵,谦蛋。”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不是只会耍横的小混混了。”
“而是一头真正的……怪物。”
似乎是为了印证金浩然的话。
就在同一时刻。几公里外的衿川警察署重案组。
一个体型壮硕如熊、巴掌大得像蒲扇的中年刑警,正一边啃着汉堡,一边看着手里的一份情报报告。
“浩然资源回收公司?穿西装的混混?”
马锡道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那双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有点意思。”
“加里峰洞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讲究人?”
“看来,得去会会这个新邻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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