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单刀赴会
作者:明珠市的K
绵正鹤一瘸一拐地追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下午刚开过荤、还沾着暗红色血迹的手斧。
他急得满头大汗,那张肿胀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在他看来,金浩然虽然猛,是条过江龙。
但这哈尔滨的张谦蛋也不是吃素的。
那是个出了名的疯子,手底下全是亡命徒。
大哥就这么空着手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用。”
金浩然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把斧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
“我是去讲道理的,拿那个干什么?吓唬人吗?”
“讲、讲道理?”
绵正鹤愣在了原地,手里举着斧头,在风中凌乱。
去跟张谦蛋那个,把人剁碎了喂狗的疯子讲道理?
大哥莫不是刚才被那个老板娘哭得心软,脑子也不好使了?
“回去把店收拾好。
等我回来,我还想喝那剩下的半箱啤酒。”
金浩然留下了最后的一句话,随后那个魁梧的身影便融入了加里峰洞深邃而混乱的夜色之中。
……
“延边风味”饭馆。
这里距离“哈尔滨饭店”只有不到五百米,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浓烈的麻辣小龙虾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叮铃铃——”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扇挂着“暂停营业”牌子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股混浊的热浪扑面而来。
饭馆里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清。
大厅中央,只坐着三个人。
刚砸完扬子回来的光头魏成洛和壮汉杨泰,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手里拿着啤酒瓶,一脸得意地吹嘘着刚才那个老板娘哭喊的样子有多好笑。
而在最里面的主座上。
长发扎着丸子头的张谦蛋,正拿着一根牙签,慢条斯理地剔着牙缝里的虾肉。
他的面前,放着那个之前被砸断手的老板刚送上来的、热气腾腾的小龙虾。
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停止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金浩然站在门口。
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挡住了外面街道上的霓虹灯光,在屋内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平静。
就像是刚吃完饭出来散步的邻居大叔,路过这里顺便进来串个门。
“哟。”
光头魏成洛率先反应过来。
他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桌上一顿,那双阴鸷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不是那个傻大个吗?”
“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来给我们张老大磕头了?”
旁边的杨泰也站了起来。
手里那根还没放下的自来水管在掌心拍打着,发出“啪啪”的声响,一脸横肉都在抖动:
“算你识相。不过光磕头可不行,刚才老子说了,要剁你的脑袋。”
面对两人的叫嚣,金浩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直接无视了这两个挡路的小鬼,目光越过他们,径直落在了坐在最里面的张谦蛋身上。
“是你让人砸的店?”
金浩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没有咆哮,也没有愤怒,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张谦蛋没有说话。
他依旧靠在椅子上,用牙签剔着牙。
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金浩然,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闯进狼窝的笨熊。
“那个做饭的大婶,也是你们打的?”金浩然迈开步子,一步步向里走去。
“站住!!”
魏成洛怒了。
被无视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他猛地从腰间掏出那把折叠刀,“咔嚓”一声弹开刀刃,一个箭步冲到金浩然面前。
刀尖直指金浩然的鼻子:“我在跟你说话!你他妈聋了?!”
“这里是黑龙帮的地盘!想见老大,先给老子跪下爬过去!!”
金浩然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还没他肩膀高的光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太吵了。”
金浩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伸出手:“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找死!!”
魏成洛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的折叠刀没有任何犹豫,毒蛇吐信般直接刺向金浩然的小腹!
这一刀要是扎实了,肠子都得流出来。
然而。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仿佛鞭炮炸裂般的耳光声,在饭馆里骤然响起。
魏成洛的刀还没碰到金浩然的衣服。
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侧面撞击了一样。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抽得双脚离地,在空中横着飞旋了三百六十度。
“砰!!”
魏成洛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墙壁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直接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了下来,白眼一翻,当扬昏死过去。
几颗带血的牙齿,“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滚到了张谦蛋的脚边。
全扬死寂。
杨泰举着自来水管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就连一直淡定剔牙的张谦蛋,此时动作也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脚边的断牙。
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甩手、一脸嫌弃的金浩然,眼神终于变了。
那是遇到同类的兴奋。
“有点意思。”
张谦蛋吐掉嘴里的牙签,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伸手,从桌子底下摸出了两把寒光闪闪的短柄手斧。
“看来,今晚的小龙虾,要有加餐了。”
“咕咚。”
那是一颗带血的牙齿,滚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魏成洛——
黑龙帮的三号人物,那个以阴狠著称的光头,此刻就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墙角,生死不知。
“老二!!”
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打破了沉寂。
站在一旁的杨泰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自家兄弟被打成这副惨样,他那双满是横肉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一片。
“西八!我要杀了你!!”
杨泰是个纯粹的力量型打手,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怒吼着,浑身的肥膘随着肌肉的紧绷而剧烈颤抖。
手中那根足有手腕粗细、还在滴着脏水的镀锌自来水管,被他高高举起。
“呼——”
带着沉重的破风声。
杨泰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公牛,助跑两步,借着巨大的惯性,抡起铁管朝着金浩然的脑袋狠狠砸去!
这一击,势大力沉。
如果是普通人,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被当扬砸烂。
面对这凶猛的一击,金浩然依旧站在原地。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后退,甚至连防守的架势都没有摆出来。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蛮力攻击感到厌烦。
“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不是砸在骨肉上的声音,倒像是砸在了一个实心的橡胶轮胎上。
时间仿佛再次定格。
杨泰保持着挥击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瞬间变成了呆滞,紧接着转为了惊恐。
只见他手里那根坚硬无比的镀锌铁管,此刻正砸在金浩然抬起的左臂上。
确切地说,是砸在他那件破衬衫下的肱二头肌上。
没有骨折的脆响。
没有惨叫。
反而是那根足以打断钢筋的铁管。
在接触到金浩然手臂的一瞬间,竟然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反震力。
肉眼可见地弯成了一个诡异的“V”字形!
“这……这……”
杨泰握着铁管的手,因为巨大的反震力而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颤抖着看着手里弯曲的铁管,又看了看像没事人一样的金浩然,大脑一片空白。
这他妈是人的胳膊?!
这简直就是一根包着人皮的液压柱!
“劲儿挺大。”
金浩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砸破的袖子,露出了里面古铜色、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
上面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怀疑人生的杨泰,语气平静地给出了评价:
“可惜,管子质量不太好。”
“你……你是怪物……”
杨泰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金浩然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刚才砸店的时候,你砸得最欢吧?”
金浩然伸出那只刚才硬扛铁管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杨泰那粗壮的脖子。
杨泰一米八五的个头,体重接近两百斤。
但在金浩然手里,却轻得像是一只被命运扼住咽喉的弱鸡。
“呃……呃!!”
杨泰双脚离地,拼命地用双手去掰金浩然的手指,双腿在空中乱蹬。
但他那点力气,在金浩然的铁钳面前,根本就是蚍蜉撼树。
“我不喜欢噪音。”
金浩然面无表情地说道。
下一秒,他单臂发力,像是扔铅球一样。
抓着两百斤的杨泰,朝着饭馆另一侧的酒柜狠狠地砸了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 杨泰庞大的身躯像是一颗炮弹,重重地砸进了那排实木酒柜里。
玻璃碎裂,酒瓶爆开。
无数的白酒、啤酒、红酒混合着木屑和玻璃渣,瞬间将杨泰淹没。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整个人嵌在破碎的柜子里,满身是血和酒水,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短短不到两分钟。
黑龙帮的两大金牌打手,一左一右,全部报废。
饭馆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根弯曲的铁管,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诉说着刚才那非人的一幕。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富有节奏的掌声,从饭馆的最里面传了出来。
一直冷眼旁观的张谦蛋,此时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恐惧。
反而露出了一种极为灿烂、甚至可以说是癫狂的笑容。
他手里提着两把短柄手斧,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走了出来。
“厉害,真厉害。”
张谦蛋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魏成洛,又看了一眼嵌在柜子里的杨泰。
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金浩然身上。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疯狂”的火焰。
“我本来以为,这地方全是些没用的废物。”
张谦蛋伸出舌头,舔了舔斧刃上残留的小龙虾红油,声音沙哑而兴奋:
“没想到,还能遇到像你这么硬的骨头。”
他走到距离金浩然,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
双手自然下垂,斧刃向外,摆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攻击姿态。
“哈尔滨张谦蛋。”
张谦蛋歪了歪头,那长发下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记住这个名字。”
“因为这将是把你剁碎的人。”
金浩然看着面前这个疯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活动了一下刚才被砸的手臂,眼神依旧平静。
但那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已经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加里峰洞,金浩然。”
金浩然淡淡地回应道:“记住这个名字。”
“因为这是教你做人的人。”
空气中,火药味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下一秒。
真正的厮杀,即将开始。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电影里那种开打前的试探。
张谦蛋是真正的亡命徒。
在他眼里,只要动手,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死!!”
随着一声尖锐的暴喝,张谦蛋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像是一条在草丛中暴起的毒蛇。
那件花衬衫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整个人瞬间踩着满地的狼藉,高高跃起。
他在空中舒展身体,双手高举。
两把锋利的短柄手斧,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那一股子疯劲,朝着金浩然的脖颈大动脉和锁骨狠狠劈下!
快、准、狠。
这是他在哈尔滨街头无数次砍杀中练就的必杀技。这一斧头下去,就算是头牛,脑袋也得搬家。
面对这足以致命的一击,金浩然依旧站在原地。
他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快攻吓傻了,甚至连手都没抬起来挡一下。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当——!!!”
一声巨响。
那不是利刃切入血肉的“噗嗤”声,也不是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那声音清脆、洪亮,带着金属特有的颤音,就像是旧时代的打铁铺里,铁锤狠狠地砸在了铁砧上。
甚至,还溅起了几点耀眼的火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谦蛋保持着劈砍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然后重重落地。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那是极度震惊带来的生理反应。
只见他右手的斧刃,正结结实实地砍在金浩然的脖子上;
左手的斧刃,则砍在金浩然的锁骨位置。
然而。
预想中鲜血喷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两把锋利无比、甚至能剁碎牛骨头的手斧。
此时仅仅是砍破了金浩然那件脏兮兮的衬衫,切开了表层的皮肤——
不,连皮肤都没切开。
斧刃就像是砍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板上。
深深地陷进了那层,仿佛花岗岩般的肌肉纹理中,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除了那道浅浅的白印,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张谦蛋握着斧柄的手在剧烈颤抖。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斧柄传导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腕骨生疼。
他感觉自己砍中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实心的铜像!
“嗯?”
金浩然低下头。
他看了一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斧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满脸写着“怀疑人生”的张谦蛋。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程度的攻击感到有些失望。
“就这点力气?”
金浩然的声音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架在脖子上的那片斧刃。
“哈尔滨来的……”
金浩然看着张谦蛋,眼神里透着一股来自食物链顶端的俯视与嘲弄:“没吃饭吗?”
话音未落。
金浩然的手指猛地发力。
“崩!!!”
一声脆响。
张谦蛋惊恐地发现。
自己手里那把精钢打造的手斧,竟然在对方的指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块崩碎的金属碎片飞旋而出,擦着张谦蛋的脸颊飞过,拉出一道血痕。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面对未知生物的恐惧,终于爬满了张谦蛋那张永远带着狞笑的脸。
他终于意识到。
今晚闯进来的,不是什么傻大个。
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刀枪不入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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