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延边的风雪
作者:明珠市的K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而是因为那个一直闷头吃饭的“乞丐”,突然抬起了头。
金浩然看着那只手。
又看了看面前空荡荡的碗,以及桌面上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米汤。
那张原本带着憨厚笑意的脸庞上。
笑意像退潮一样迅速敛去,只剩下一片如长白山万年冻土般的平静。
“那是我的肉。”
金浩然的声音不大,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哈?”
领头的混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动作一顿,随即歪着头。
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金浩然,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嘲讽弧度:
“你的肉?臭要饭的,在这个地盘上,老子说这肉是喂狗的,它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脸色骤然一变,变得狰狞无比。
另一只手猛地扬起,带着风声,朝着金浩然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滚!”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但这并不是巴掌扇在脸上的脆响。
混混的手掌悬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半分。
因为金浩然的一只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粗糙、宽大,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指节粗大得吓人,就像是一把被岁月打磨过的铁铸老虎钳。
“嗯?”
混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纹丝不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手腕被浇筑在了水泥墩子里一样,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放手!你他妈找死……”
混混大怒,刚要骂人。
金浩然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屁股依旧稳稳地坐在那条长板凳上。
他看着洒在桌上的汤汁,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认真:
“还有,你打翻了我的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扣住手腕的五根手指,面无表情地向内收紧。
“咔——”
一声清脆、骨骼互相挤压破碎的脆响,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啊啊啊!!”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混混,瞬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他的五官瞬间扭曲成了一团。
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地,顺着手腕被扭曲的方向歪倒,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了金浩然面前。
全扬死寂。
刚才还在起哄的小弟们,笑容僵在脸上,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这一幕。
那个穿着破军大衣的男人,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仅仅是用一只左手,就像捏一只小鸡仔一样,把他们的大哥按得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疼疼疼!断了!手要断了!!”
混混痛得鼻涕眼泪横流,拼命拍打金浩然的手背求饶,声音都变了调。
金浩然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缓缓说道:
“我本来打算吃饱了,去给老板娘干活抵债的。
现在你把它打翻了,我没吃饱,就没力气干活。
这笔账,怎么算?”
“我赔!我赔!!”
混混哆哆嗦嗦地,用完好的那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
大概有几万韩元,全部拍在桌上:“大哥!都给你!够买一百碗了!放手吧!”
金浩然松开了手。
但他并没有看那把钱,而是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饭钱有了。
但我还缺一样东西。”
混混抱着红肿变形的手腕,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一脸惊恐地往后缩:
“缺、缺什么?”
“哗啦——”
金浩然站起身。
那一米八五的巍峨身躯,在狭窄的店铺里投下一大片阴影,几乎遮住了头顶昏黄的灯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里透着一股饿虎下山般的压迫感:
“我要回首尔。
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在那边过苦日子,我得带点钱去给他们撑腰。”
“告诉我,在这延边,哪里来钱最快?
哪里的现金最多?”
混混咽了一口唾沫,被金浩然身上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本能地想要指那个地方。
但又有些犹豫,那个名字在延边本身就是禁忌。
“嗯?”
金浩然眉头微皱,往前迈了一步,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我说!我说!!”
混混吓得一激灵,指着饭馆后门外面的一条深巷子,大喊道:
“麻将馆!地下麻将馆!!”
“那是绵老大的扬子!那里全是现金!就在后面巷子的地下室里!”
“麻将馆么……”
金浩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听起来是个好地方。”
他没有再理会这群小混混。
而是转过身,将桌上混混掏出来的几张钞票,推到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老板娘面前。
“大妈,饭钱。
剩下的算是赔你刚才打碎的盘子。”
他的语气温和,仿佛刚才那个捏碎人手骨的暴徒不是他。
做完这一切,金浩然紧了紧身上那件漏风的军大衣。
也不顾还没吃完的半盘肉,直接迈开大步,朝着混混指的那个方向走去。
“哗啦——”
厚重的棉门帘再次被掀开,寒风涌入。
金浩然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只留下一串沉重而坚定的脚印,直通那条幽暗的巷子。
饭馆里,混混抱着手腕,看着金浩然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怨毒又幸灾乐祸的神色。
“疯子……居然敢去惹绵正鹤那条疯狗……”
“我看你有命进,没命出!”
……
出了饭馆,寒风像刀子一样瞬间割破了那件破旧大衣的防御。
但金浩然浑然不觉。
他那双解放鞋踩在积雪覆盖的垃圾巷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处走去。
这条巷子是延边最脏乱的阴沟,墙上贴满了办假证、高利贷的牛皮癣广告。
路边的垃圾桶里,散发着即使在严冬也掩盖不住的腐臭味。
金浩然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刚才从那个小混混手里弄到的几万韩元。
“几万块……连张船票都不够。”
他摇了摇头,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愁容。
在他那停留在十年前的认知里,首尔是个销金窟。
“青仔那条腿如果要治好,得去大医院,得要一大笔钱。
现在的医生心都黑,没红包不给好好治。”
“子成那小子如果不想混黑道了,去做点小生意,或者重新读书,也得要本钱。”
“还有房子。总不能让他们一直睡桥洞或者地下室吧?
得租个像样的公寓,最好是有地暖的那种,青仔腿不好,受不得潮。”
金浩然掰着手指头算账,越算越觉得自己这个大哥当得不称职。
“光吃饭就要不少钱……还得给他们买两套像样的西装。
当年青仔最羡慕,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检察官,说那样才像个人样。”
想着想着,金浩然的脚步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他需要钱。
不是一点点钱,是一笔能让两个弟弟挺直腰杆做人、不再受人欺负的巨款。
为了那两个“废物”弟弟,他这个做大哥的,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无所谓。
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
门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雪中摇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但即便隔着厚重的铁门,金浩然那敏锐的听觉,也能清晰地捕捉到里面传来的嘈杂声浪——
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
赢钱者的狂笑,输红眼的咒骂,以及大额钞票被人用力甩在桌子上的脆响。
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也是贪婪和暴力的声音。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厚羽绒服、把手揣在袖子里的看扬小弟。
他们正缩着脖子抽烟。
看到一个像乞丐一样的大个子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轻蔑的眼神。
“喂,要饭滚远点,这里不是救济站。”
其中一个小弟吐掉嘴里的烟头,上前一步想要拦住金浩然。
金浩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了一眼那扇铁门。
在那双看似木讷憨厚的眼睛深处,有一团火在烧。
那是为了兄弟可以焚烧一切的野心。
“我不是来要饭的。”
金浩然看着那个小弟,语气平静而认真,就像是一个赶着去银行取钱的储户:
“我是来取钱的。”
说完,他根本没有理会两个小弟错愕的表情,那只宽厚的大手直接按在了冰冷的铁门上。
“吱嘎——”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扇通往延边地下世界核心、通往那个名叫绵正鹤的“疯狗”领地的铁门,被金浩然缓缓推开。
一股更加浓烈、混杂着烟草味、汗臭味和血腥味的暖风,从黑暗的地下室里涌了出来,瞬间吞没了风雪。
金浩然紧了紧身上的破军大衣,迈步走了进去。
风雪被挡在门外。
恶龙,入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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