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禀告圣人？那便封印！

  良久。

  如来忽然开口，声音恢弘而平静：

  “回复燃灯古佛。”

  “虬首、灵牙、金光三仙……可不抹除记忆。”

  “但需以天道契约，约束他们归返截教后，不得以任何方式，泄露、利用在佛门所得之佛法隐秘，不得主动侵害文殊、普贤、观音三位菩萨之道基。”

  “此契约，由无当圣母亲自签押，以截教气运为凭。”

  “若违此誓……截教气运折半，无当圣母道途尽毁。”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文殊、普贤脸色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世尊……竟然答应了？

  不抹除记忆，只是用天道契约约束？

  那契约……真能束缚住那三位心怀滔天恨意的截教仙吗？

  若是他们暗中谋划，以其他方式报复……又当如何？

  “世尊！三思啊！”

  文殊菩萨声音嘶哑，近乎哀求。

  如来却缓缓摇头，眸光深邃：

  “此事……已定。”

  他看向燃灯古佛，声音转冷：

  “去回复三霄。”

  “此乃佛门最后底线。”

  “若截教同意，即刻签订契约，七日之后，放人。”

  “若不同意……”

  如来眸中佛光骤然凌厉：

  “那便请她们……即刻离开。”

  “佛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最后八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燃灯古佛枯槁面容上无波无澜，只是那半阖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幽光悄然掠过。

  他合十一礼：

  “贫僧……遵旨。”

  身形再次化作昏黄佛光，消散于殿中。

  偏殿内。

  三霄听完燃灯转述，皆是沉默。

  天道契约……以截教气运为凭，以师姐道途为押……

  这代价，不可谓不重。

  但……不抹除记忆，已是最大胜利。

  琼霄眸光闪动，心中迅速权衡。

  虬首、灵牙、金光三位师兄，若能完整归来，对截教实力提升，将是质的飞跃。

  他们的恨意，他们的记忆，都将成为截教对付佛门最锋利的武器。

  至于天道契约……

  约束的是不得泄露佛法隐秘、主动侵害菩萨道基。

  可若是佛门先行动手，或是他们被动反击……那便另当别论了。

  更何况，量劫之中，天道混沌，契约之力……未必如想象中那般绝对。

  “此事，我需禀报师姐。”

  琼霄缓缓开口，神色郑重。

  她再次捏碎传讯符，将佛门条件尽数传回。

  ……

  黎山，主峰。

  无当圣母掌心符光散去，眸中紫气流转，久久未语。

  赵公明与金灵圣母侍立两侧，神色皆是凝重。

  “师姐，佛门此求……太毒。”

  赵公明沉声道：

  “以您道途为押，若三位师弟日后行事稍有差池，恐累及您与截教。”

  金灵圣母亦点头：

  “契约虽可钻空子，但终究是束缚，恐影响三位师弟归来后的发挥。”

  无当圣母沉默良久，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清冷，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

  “契约……是死的，人是活的。”

  “更何况，量劫之中，天道尚且混沌，一纸契约，又能约束多少？”

  她缓缓起身，周身紫气冲霄：

  “回复琼霄。”

  “契约……可签。”

  “但需加一条：若佛门先行违背盟约，或暗中算计截教，此契约即刻作废。”

  “另外，释放三人之时，需由我截教中人亲自接引，佛门不得以任何形式阻拦。”

  她眸光转厉：

  “若佛门同意……便以此为准，签订盟约。”

  “若不同意……”

  无当圣母袖袍一拂，紫气化作一柄通天剑影，悬于黎山之上：

  “那便让三霄布阵！”

  “我倒要看看，灵山的佛光，能否镇住我截教的剑！”

  听闻此话，赵公明与金灵圣母精神大振，齐声应诺：

  “是！”

  传讯符光，再次破空而去。

  ……

  灵山，偏殿。

  燃灯古佛接过琼霄递回的传讯，神念扫过，枯槁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波动。

  加一条……契约作废条件。

  还要截教中人亲自接引……

  无当圣母……果然步步为营，不留丝毫破绽。

  他深深看了三霄一眼，缓缓道：

  “三位稍候。”

  “贫僧……再去禀报。”

  昏黄佛光再次消散。

  下一刻。

  “世尊！”

  燃灯古佛身影浮现于殿中，声音枯槁而决绝：

  “截教回复已至。”

  “契约可签，但需加一条：若佛门先行违背盟约，契约即刻作废。”

  “且释放三人之时，需由截教中人亲自接引，佛门不得阻拦窥探。”

  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如来，一字一顿：

  “此乃……截教最后条件。”

  “请世尊……定夺。”

  殿内，死寂如渊。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于如来身上。

  而此刻如来心中却是纠结不已。

  若是答应了，那么佛门便不能和天庭结盟了。

  如来还想着两面迎合，后面若是有什么变数佛门也可以获得最多的气运。

  可不答应的话，就彻底断绝了和截教结盟的可能。

  思索片刻后如来无奈叹息一声，随后说：

  “此事我需禀报圣人，请圣人定夺。”

  殿内诸佛闻言，皆是一惊，神色各异。

  文殊、普贤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中的愕然。

  禀报圣人？

  世尊竟要将此事推到圣人那里？

  这未免太过谨慎，甚至有些畏缩。

  自西行开启以来，如来独掌灵山大权，诸事决断，从未因劫难细节而惊动西方二圣。

  如今面对截教步步紧逼，竟要请圣人定夺？

  难道世尊已无把握掌控局面，还是……另有所图？

  大势至菩萨目光微闪，垂下眼帘，心中思忖。

  燃灯古佛枯槁的面容上波澜不惊，半阖的眼眸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

  妙。

  当真妙。

  如来这一手，看似退让，实则高明至极。

  将截教所提苛刻条件，尤其是涉及三位核心菩萨道基、关乎佛门未来变数的重大抉择，直接推给西方二圣。

  成，则圣人决策，如来只是执行，即便日后有隐患，追责也追不到他头上。

  败，则圣人否定，截教怒火将由圣人承受或周旋，如来依旧可保灵山相对安稳。

  更关键的是，圣人决断需要时间。

  而时间，正是如今佛门最需要的东西。

  无论是拖延截教施压，还是暗中与天庭另行接触，都有了回旋余地。

  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以退为进！

  燃灯古佛心中低语，对这位万佛之主的城府与算计，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枯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捻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寂灭相。

  “世尊所言极是。”

  燃灯古佛缓缓开口，声音枯槁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位菩萨罗汉耳中：

  “此事关系重大，涉及佛门根本与两位核心菩萨道基，更关乎西行大局、三方博弈。”

  “确需禀明圣人，请圣人法眼观照，定夺乾坤。”

  他微微侧身，看向偏殿方向，仿佛穿透墙壁，看见了那三位静候的截教仙子：

  “至于三霄道友那边……贫僧便去告知，请她们暂回黎山，等候圣人法旨。”

  “想来无当圣母……也能理解。”

  如来缓缓颔首，面上慈悲之色不变，只是那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疲惫与冷硬，悄然隐没。

  他何尝愿意将决策权上交？

  身为万佛之主，灵山世尊，却要在关键时刻请示圣人，这本就是一种示弱，一种无能。

  可形势比人强。

  截教条件太过刁钻。

  无论选哪条，都是险路。

  这烫手的山芋，这关乎佛门兴衰的滔天因果，他如来……接不住，也不敢全接。

  唯有请圣人下场。

  圣人之威，圣人之算，方能镇住局面，压住变数。

  即便圣人最终怪罪他决断不力，也总比佛门基业毁于他手要强。

  “便有劳古佛了。”

  如来声音恢弘，听不出情绪：

  “告知三霄，七日之后，无论圣人法旨如何，佛门必给截教一个明确答复。”

  “在此期间，望双方莫生事端。”

  燃灯古佛合十一礼：

  “贫僧领旨。”

  说罢，身形化作昏黄佛光，消散于殿中，前往偏殿传讯。

  如来缓缓闭上双眸，指尖那串菩提子终于停止捻动，被轻轻置于膝上。

  殿内，檀香依旧袅袅，梵唱依旧隐隐。

  但那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久久不散。

  文殊、普贤等菩萨垂首静立，脸色皆不好看。

  他们知道，此事一旦上报圣人，便再无转圜余地。

  圣人之意，便是天命。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们三人的坐骑……恐怕都难以保全了。

  甚至，他们的道基……都可能因此受损。

  这让他们如何甘心？

  可世尊已决，圣人将临，他们……又能如何？

  唯有沉默。

  ……

  偏殿内。

  三霄听完燃灯转述，神色皆是微凝。

  碧霄第一个冷笑出声：

  “好个如来！倒是会推脱！”

  “堂堂万佛之主，灵山世尊，连这点决断都做不了？还要请示圣人？”

  她眼中碧色仙光隐现，煞气隐隐：

  “莫非是觉得我截教不够分量，不配与他谈？”

  琼霄抬手制止她，清冷眼眸看向燃灯古佛：

  “古佛之意，是让我姐妹三人就此返回黎山，静候七日？”

  燃灯古佛枯槁面容上古井无波：

  “正是。”

  “世尊言，七日之后，必给答复。”

  “在此期间，望双方以大局为重，莫起争端。”

  琼霄沉默片刻，与云霄对视一眼。

  云霄微微颔首，袖中混元金斗虚影悄然收敛。

  她们来此，本就是为了试探佛门底线，争取最大利益。

  如今佛门将皮球踢给圣人，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并非全无好处。

  圣人决断，固然威严深重，但也意味着佛门内部对此事分歧巨大，如来已无法掌控。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更何况，七日时间……

  足够师姐做许多安排了。

  “既然如此……”

  琼霄缓缓起身，青色道袍无风自动：

  “那我等便回黎山，静候圣人法旨。”

  “不过，请古佛转告世尊。”

  她眸光转冷，一字一顿：

  “七日之后，若佛门依旧含糊其辞，或圣人法旨有失公允……”

  “便莫怪我截教行雷霆手段了。”

  话音落下，三道仙光冲天而起！

  碧色、青色、白色，交织成一道绚烂长虹，撕裂灵山佛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转眼消失在天际。

  燃灯古佛立于原地，目送她们离去，枯槁的脸上依旧无波无澜。

  只是那半阖的眼眸深处，寂灭之色微微流转，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转身，朝着大雷音寺主殿方向，微微躬身。

  随后，身形化作昏黄佛光，悄然融入那无尽佛海之中。

  ……

  极乐世界，深处。

  八宝功德池畔，接引圣人缓缓睁开双眸。

  池水映照着他古井无波的面容，也映照出灵山方才发生的一切。

  “如来……将难题推给我们了。”

  接引圣人缓缓开口，声音在空寂的圣境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身旁，准提圣人身影显化，脸色不太好看。

  “哼！”

  准提冷哼一声，眼中厉色隐现：

  “他这个世尊，当得倒是轻松！”

  “遇事不决，便推给圣人！要他这个万佛之主何用？”

  接引微微摇头：

  “师弟莫要动怒。”

  “如来此举，虽显怯懦，却也是无奈之选。”

  他目光穿透虚空，落向灵山方向，声音平和却深邃：

  “截教所提条件，确实触及佛门根本。”

  “释放三位准圣级坐骑，且不抹除记忆……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文殊、普贤、观音，皆是佛门栋梁，若因此道基受损，佛门实力将折损近三成。”

  “更遑论，那三人归来截教，携滔天恨意，必成我佛门心腹大患。”

  准提咬牙：

  “那便不答应！”

  “与截教撕破脸又如何？难道我佛门还怕了他们不成？”

  接引沉默片刻，缓缓道：

  “怕，自然是不怕。”

  “但师弟莫忘了，天庭……还在虎视眈眈。”

  他指尖轻点，池水荡漾，显现出九天之上，那隐于周天星斗之后的凌霄宝殿虚影。

  “勾陈、紫薇，频频异动。李靖、哪吒，屡次下界。”

  “雷部众神，周天星君，皆已做好随时介入西行的准备。”

  “若此时与截教彻底决裂，天庭必乘虚而入，坐收渔利。”

  “届时，西行气运被夺，佛门大兴成空……我西方亿万载谋划，将付诸东流。”

  准提闻言，脸色更沉，眼中却闪过一丝憋屈：

  “难道……真要答应截教那无理要求？”

  “将三位准圣级战力，连同无数佛法隐秘，拱手送还？”

  接引圣人目光悠远，仿佛看透了无穷因果：

  “答应，有答应的代价。”

  “不答应，有不答应的风险。”

  “如今之势，三方博弈，我佛门已失先机，落于下风。”

  “需得……取舍。”

  他顿了顿，缓缓道：

  “截教要人，无非是为了增强实力，应对后续变数。”

  “既然如此，便给他们。”

  准提猛地转头：“师兄！”

  接引抬手制止，继续道：

  “不过，人可给，记忆……却需做些手脚。”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莫测的光芒：

  “不抹除，但可以封印。”

  “让他们记得自己是截教仙，记得对佛门的恨。”

  “但具体的佛法隐秘、修行关窍、乃至某些关键记忆可以封印。”

  “如此，既满足了截教要求，全了天道契约，又最大程度降低了风险。”

  准提眼中精光一闪：

  “师兄的意思是……暗中施以圣人手段，篡改记忆？”

  “不错。”

  接引微微颔首：

  “此事需隐秘，不可让无当圣母察觉。”

  “待那三人归返截教，记忆混乱，真假难辨，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可能成为隐患。”

  “届时，截教忙于内部梳理，我佛门便可腾出手来，专心应对天庭。”

  准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此法……倒是可行。”

  “只是，需做得天衣无缝，否则被无当圣母看破，反而弄巧成拙。”

  接引圣人指尖一点，池中升起三朵虚幻的金莲，每一朵莲心都有一点昏蒙之光：

  “我混淆其真灵记忆，便是无当亲自探查，短时间内也难以察觉端倪。”

  “待她察觉，西行早已结束，大局已定。”

  准提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师兄妙算。”

  接引却微微摇头：

  “此乃权宜之计，终究落了下乘。”

  “真正破局，还需在西行路上，在气运争夺之中。”

  他目光重新落回灵山：

  “回复如来。”

  “虬首、灵牙、金光三仙，可放，记忆可不抹除。”

  “但需签下天道契约，内容依如来所提。”

  “七日后，于灵山之外交割。”

  “届时，我会亲自施为。”

  话音落下，一道恢弘浩瀚的圣人法旨，穿透虚空，降临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感受着法旨中那不容置疑的意志，缓缓起身，朝着极乐世界方向，深深一礼。

  “弟子……谨遵圣人法旨。”

  他抬眸，眼中疲惫尽去，唯余一片深邃的平静。

  圣人已决，那么接下来……

  便是执行，以及，更深的谋划。

  燃灯古佛立于殿下，枯槁的面容上古井无波。

  只是那袖中枯瘦的手指，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

  圣人都下场了……

  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