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大势至懵了，公然贬低如来？

  “哼！”

  青牛精冷哼一声，压下心中怒意。

  “牙尖嘴利！”

  “既然你想论道，本王便陪你论论！”

  “倒要看看，你这小和尚有何能耐！”

  他大袖一挥，石桌对面凭空出现一个蒲团。

  “坐！”

  金蝉子神色平静，坦然落座。

  九环锡杖立于身侧，发出轻微嗡鸣。

  青牛精盯着他，眼中寒光闪烁：

  “既是论道，便需有个章程。”

  “你说，如何论法？”

  金蝉子双手合十：

  “便以三问为限。”

  “道友可向贫僧提问，贫僧答之。”

  “随后，贫僧亦向道友提问，道友答之。”

  “问答之间，观其见识，辨其真伪，明其高下。”

  “三问之后，胜负自分。”

  “如何？”

  青牛精略一思索，觉得此法可行。

  他自信跟随老君无数元会，见识广博，道法精深。

  区区一个真仙和尚，能问出什么难题？

  反倒是自己，定要问得他哑口无言，当场出丑！

  “好！”

  青牛精一拍石桌：

  “便依你所言！”

  “本王先问！”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沉声开口：

  “佛门常言，众生平等，慈悲为怀。”

  “然你佛门于西行路上，设劫划难，引妖魔阻路，致生灵涂炭，血染山河。”

  “此等行径，与慈悲二字，岂非背道而驰？”

  “你且说来，这是为何？”

  此问尖锐，直指佛门矛盾。

  云端上，大鹏明王与大势至菩萨皆是眉头微皱。

  青牛精的问题确实刁钻。

  而金蝉子听闻青牛精此问，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微微一笑。

  那笑容让青牛精心头莫名一跳。

  “阿弥陀佛。”

  金蝉子双手合十，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位耳中。

  “道友此问，看似尖锐，实则……问错了对象。”

  青牛精眉头一挑：

  “哦？何出此言？”

  金蝉子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又似有意无意地掠过云端的大势至菩萨与大鹏明王，缓缓道：

  “道友所指，西行设劫，妖魔阻路，生灵涂炭……”

  “此乃灵山世尊如来，为传其小乘佛法所布之局，所行之法。”

  他微微一顿，语气转深：

  “不过贫僧所修，并非小乘佛法。”

  此言一出，不仅青牛精愣住，云端的大势至菩萨更是脸色骤变！

  大鹏明王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

  金蝉子……竟敢在此时，公然区分大乘与小乘，直指如来？

  青牛精饶有兴致地坐直身体：

  “有趣。你且细说，何为小乘，何为你所言之大乘？”

  金蝉子眼帘微垂，指尖念珠轻捻，声音仿佛带着恢弘的梵唱回响：

  “灵山所传小乘，渡己不渡人，求罗汉果位，证自身超脱。”

  “此等佛法，看似堂皇，实则狭隘。”

  “以众生为刍狗，以苦难为资粮，背离佛门普度众生之根本宏愿！”

  “轰！”

  此言如同惊雷，炸响在青牛精心头，更让云端的大势至菩萨佛光剧烈摇曳！

  “金蝉子！你……你竟敢诋毁世尊佛法？！”

  大势至菩萨忍不住厉声喝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

  金蝉子却恍若未闻，继续看向青牛精，声音愈发平和，却字字千钧：

  “而贫僧所悟大乘佛法，核心在于渡人。”

  “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

  “此法不假外求，不依仗外力劫难，直指本心，见性成佛。”

  “反观灵山小乘，是在众生心中再立等级，与佛法众生平等之本意，已然南辕北辙！”

  “其法并非渡人，此乃役人！乃至……欺天！”

  “住口！！！”

  大势至菩萨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周身佛光轰然爆发，准圣威压铺天盖地压下，直冲金蝉子！

  “金蝉子！你已堕入魔道！安敢在此妖言惑众，诽谤世尊，亵渎我佛门正法！”

  声浪滚滚，震得金兜山残峰再次崩塌一片！

  金蝉子首当其冲，脸色瞬间苍白。

  但他毫不退避地迎上大势至菩萨愤怒的目光。

  就在那威压即将触及金蝉子身躯，要将其压得形神俱灭之际。

  “嗡！”

  一道温润却坚韧的青色道光，自金蝉子怀中悄然绽放！

  那光并不强烈，却蕴含着一股截天取道的无上道韵！

  赫然是苏晨暗中交给他的，蕴含一丝截教根本道韵的护身符箓！

  青光过处，大势至菩萨那狂暴的佛门威压竟被悄然化去大半。

  余波拂过金蝉子，只让其身形晃了晃，并未受伤。

  “嗯？截教道韵？！”

  大势至菩萨瞳孔骤缩，瞬间认出了那力量的来源，脸色更加难看。

  金蝉子……竟真的彻底倒向了截教！甚至身怀截教重宝！

  青牛精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原本只想看个热闹，顺便刁难一下这取经和尚。

  却不想，竟引出了如此惊人的佛门内幕，甚至牵扯出大乘与小乘！

  这金蝉子，胆子也太大了！这是公然挑衅佛门啊！

  但他不得不承认，金蝉子所言，句句犀利，直指要害。

  难怪佛门如此着急西行，难怪对苏晨和截教恨之入骨！

  这不仅仅是气运之争，更是佛法正统之争，是道统存续之争！

  金蝉子缓了一口气，看向大势至菩萨，声音依旧平静：

  “菩萨何须动怒？”

  “贫僧只是阐述所悟佛法，与灵山之法有所不同罢了。”

  “佛法无边，真理愈辩愈明。”

  “若灵山之法真乃无上正法，又何惧旁人质疑？何须以威压服人？”

  他转头，再次看向青牛精：

  “道友方才之问，西行设劫是否背离慈悲？”

  “若依灵山小乘，此为必要之恶，是为成就更大功德。”

  “若依贫僧大乘，则根本无需设此无谓之劫。”

  “生灵涂炭，非佛法之过，实乃推行佛法之法……错了！”

  大势至菩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金蝉子，却一时语塞。

  金蝉子这番话，站在大乘佛法的立场，逻辑自洽，根本无法从道理上反驳。

  除非……否定大乘佛法本身。

  但那岂不是连佛门众生皆可成佛的根本理念都否定了？

  这金蝉子，好毒的口舌！好深的机锋！

  大鹏明王在一旁，金色眼眸中光芒闪烁。

  他虽桀骜，但也听出了其中关键。

  如来那小乘佛法，确实……算计太多。

  而这金蝉子所言大乘，听起来倒是更合他的胃口。

  青牛精抚掌大笑：

  “哈哈哈！妙！妙啊！”

  “小和尚，不，金蝉子法师！你这番言论，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没想到取经队伍里，还藏着你这等人物！敢如此直言灵山弊病，揭如来面皮！”

  金蝉子今日所言，一旦传开，必将在三界掀起轩然大波！

  这是对如来权威的正面挑战！是对佛门现有秩序的彻底质疑！

  而且，他占据了道理和道义的制高点，让灵山根本无法从明面上驳斥！

  除非……动用雷霆手段，将其彻底抹杀。

  但此刻，太清圣人法旨在上，苏晨等人在后，如何能动手？

  “哈哈哈哈！”

  青牛精的笑声在金兜山残峰上回荡，余音未散，身形已开始渐渐变淡。

  他并未再与金蝉子进行后续的问答。

  方才那一问一答，已足够。

  不仅完成了太清圣人的法旨要求，更亲眼见证了金蝉子对如来的贬低。

  这比他预想中单纯让佛门付出代价，要有趣得多，也收获大得多。

  “金蝉子……”

  青牛精身影已近乎透明，声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深意：

  “你今日之言，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本王……受教了。”

  他目光扫过云端脸色铁青、佛光紊乱的大势至菩萨。

  随后又掠过目光闪烁的大鹏明王，最后重新落回神色平静的金蝉子身上。

  “老君法旨，本王已遵。”

  “此难胜负，依本王看，已无需再论。”

  “法师请自便，本王……这便回山静修，恭候老君下一步法旨。”

  话音落下，他身形彻底化作点点青光，融入那残破山峰弥漫的妖气之中，消失不见。

  连带着那笼罩金兜山的磅礴妖气，也开始迅速收敛、内蕴，不再对外张扬，更无半分阻路之意。

  只留下山道上独坐的白衣僧人。

  云端。

  大势至菩萨死死盯着下方坦然安坐的金蝉子，胸膛微微起伏。

  金蝉子并非胡言，其言其理，竟隐隐与佛门某些古老隐晦的教义相合。

  可却偏偏站在了与如来世尊截然对立的立场上！

  这是道争！

  是佛法根本理念之争！

  远比气运争夺、势力博弈，更为致命！

  一旦扩散开来，佛门内部……恐生裂痕！

  “金蝉子……”

  大势至菩萨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冰冷：

  “你可知，你今日所言，已犯下滔天罪业？”

  “谤佛谤法，背离师门，更意图以邪说扰乱佛门清静……”

  金蝉子缓缓起身，收起锡杖，双手合十，朝着大势至菩萨方向微微躬身。

  他并未反驳，也未辩解，只是平静道：

  “菩萨，贫僧所言，句句发自本心，依于所悟佛法。”

  “若此便是罪业，贫僧……甘愿承受。”

  “阿弥陀佛。”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背影依旧单薄，步履依旧从容。

  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震动三界的言论，不过是阐述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道理。

  大势至菩萨看着他那毫不留恋的背影，佛袖中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杀意，在他心头沸腾。

  此子……绝不能留！

  若任其西行至灵山，以其大乘佛法理念，以其今日展现出的辩才与胆魄，以其在取经队伍中的特殊地位……

  届时，灵山之上，万众瞩目之下，他若再言今日之论……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回禀世尊！必须早作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