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怨气冲天，难道让他不死我死？

  轰！！！

  金箍棒携着崩山裂海之威，没有丝毫停顿，再次狠狠砸落！

  这一次，不再是格挡，而是结结实实轰在了黄袍怪仓促凝聚的护体妖光之上！

  “噗！”

  黄袍怪，或者说，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只觉得周身骨骼欲碎，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急速倒飞，接连撞塌了数块巨岩，最终深深嵌入山体之中。

  烟尘弥漫，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觉得浑身妖力涣散，经脉剧痛，连抬一根手指都困难万分。

  “完了......”

  无边的悔恨瞬间淹没了奎木狼。

  早知今日，他宁愿永远待在天庭，做个规规矩矩的星宿。

  哪怕只能遥遥望着披香殿，也总好过如今这般，为了一段私情下界为妖，却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天庭虽规矩森严，却何曾有过这等顷刻间毙命的凶险？

  这猴子......这猴子怎地比传闻中还要凶狂暴戾？！

  他眼中透出绝望，看着那煞神般的猴王，扛着那根夺命的棒子，一步一顿，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意，正朝他走来。

  火眼金睛中冰冷的光芒，锁定了他，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云端之上，隐去身形气息的太白金星看得是魂飞魄散，心中叫苦不迭！

  “糟了！糟了！这泼猴今日是发了什么失心疯？！”

  他奉玉帝密旨，暗中看顾西行之事，确保劫难按剧本上演。

  这奎木狼下界，看似是私逃，实则是天庭与佛门默契下，安排在此处凑足三难气运的关键一环！

  若是寻常争斗，被孙悟空打败擒拿，最后由他太白金星出面说和，救回天庭受些惩戒，也就罢了，气运功德照样收取。

  可眼下......这猴子分明是要下死手啊！

  奎木狼若真被打杀在此，不仅这三难气运要大幅衰减，天庭更是白白损失一员大将，在玉帝面前，他如何交代？！

  眼看孙悟空已举起金箍棒，对准了坑洞中无力反抗的奎木狼头颅，太白金星再也顾不得许多！

  “棒下留人！！大圣！且慢动手！”

  一道祥和的仙光伴随着焦急的呼喊，骤然自空中落下，挡在了孙悟空与奎木狼之间。

  太白金星手持拂尘，脸上堆满了急切的笑容，对着孙悟空连连作揖：

  “大圣！大圣！息怒，息怒啊！此妖杀不得，杀不得！”

  孙悟空金箍棒停在半空，斜睨着突然出现的太白金星，脸上非但没有往日的几分客套，反而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哦？我道是谁，原来是太白金星老官儿。”

  他语气懒洋洋，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怎地，这吃人作恶的妖怪，俺老孙替天行道，为何杀不得？”

  他心中冷笑，头上没了那紧箍的束缚，只觉天地宽广。

  看这往日里需要虚与委蛇的天庭仙官，也再无半分顾忌。

  打杀妖怪，天经地义，只要不直接对这老官儿动手，天庭又能拿他齐天大圣如何？

  太白金星被孙悟空这态度噎得一窒，心中更是惊疑。

  这猴头，怎地好似换了个人？

  往日虽也桀骜，却总还留着几分表面功夫，今日却如此锋芒毕露？

  他强压下心头不安，连忙解释道：

  “大圣有所不知！”

  “此妖并非寻常野怪，他乃天庭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下界！”

  “虽犯天条，私逃下凡，铸成大错，然其性命关乎天庭颜面，亦牵连后续因果！”

  “还请大圣看在老朽薄面，看在玉帝陛下份上，饶他性命，交由天庭发落！”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催动法力，试图探查孙悟空身上是否有什么变故，为何性情突变。

  然而神识扫过，只觉孙悟空周身气息澎湃，煞气凛然，与往日并无太大形态上的区别。

  只是那眉宇间的恣意与张扬，再无任何压制。

  “交给天庭发落？”

  孙悟空嗤笑一声，金箍棒并未放下，

  “老官儿，你说得好听！”

  “这孽畜在此波月洞称王称霸，不知吃了多少过往行人，造下无数杀孽！”

  “如今俺老孙撞见，为民除害，正是功德一件！”

  “交给你们天庭，谁知道是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关几日禁闭了事？”

  “那这枉死的生灵，又该找谁说理去？！”

  他字字铿锵，句句在理，竟让太白金星一时语塞。

  “这......天庭自有法度，定会严惩不贷......”

  太白金星额头冒汗，只能重复着苍白的说辞。

  “严惩？”

  听闻此话，孙悟空火眼金睛一瞪，煞气扑面而来，

  “俺老孙看，不如就地处决，最为严惩！”

  话音未落，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停驻在半空的金箍棒竟再次悍然落下，绕过太白金星，直取他身后坑洞中的奎木狼！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分明是要一击毙命！

  “大圣不可！”

  太白金星吓得魂飞天外，再也顾不得仪态，手中拂尘猛地挥出，道道白色仙光化作屏障，试图阻挡金箍棒。

  然而盛怒下的孙悟空，实力全开，岂是他一个擅长交际、不擅争斗的文仙所能轻易抵挡？

  “轰！”

  仙光屏障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

  金箍棒虽被阻了阻，去势稍缓，却依旧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下！

  “吾命休矣！”

  奎木狼绝望闭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若有似无的佛号，仿佛自遥远天边传来，又似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一股柔和却浩瀚无边的力量悄然降临，轻轻托住了那即将砸碎奎木狼头颅的金箍棒。

  棒身蕴含的恐怖力量，竟如同泥牛入海，被这股力量悄然化去。

  孙悟空只觉棒头一沉，仿佛砸进了无边无际的棉花之中，所有力道尽被卸去。

  他瞳孔微缩，猛地抬头望天。

  只见西方天际，祥云微泛金光，一股宏大而慈悲的意念扫过此地，虽未显化法相，但其存在感，已笼罩四方。

  观音菩萨！

  虽未亲身降临，但这隔空干预的手段，已明确表达了佛门的态度。

  太白金星大大松了口气，背后仙袍已被冷汗浸湿，连忙朝着西方躬身一礼：

  “多谢菩萨！”

  他心知，这是佛门在给天庭，也是给他台阶下。

  孙悟空扛回金箍棒，脸色阴沉了几分，盯着西方，冷哼一声，却也没再强行出手。

  他虽脱困，却非无智，深知此刻还不是与佛门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太白金星抓住机会，连忙道：

  “大圣！”

  “你看，菩萨亦觉此妖不当就此打杀。”

  “不如交由老朽，将其押回天庭，交由玉帝按天条严惩，定给天下生灵一个交代！”

  “这波月洞之难，也算大圣功德圆满，如何？”

  孙悟空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奎木狼，又瞥了一眼西方，最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吧滚吧！”

  “带着这孽畜，赶紧从俺老孙眼前消失！看得心烦！”

  他知道，今日想杀这奎木狼，已是不能。

  再纠缠下去，反而可能暴露自己已解箍的秘密。

  太白金星如蒙大赦，哪里还敢耽搁，拂尘一卷，一道仙光裹住坑洞中的奎木狼，也顾不上那百花羞公主如何。

  随后他对着孙悟空再次拱了拱手，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速度快的惊人，仿佛生怕孙悟空反悔。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猪八戒和沙僧护着唐僧赶了过来，看着一片狼藉的波月洞和脸色不善的孙悟空，皆是不敢多言。

  但坐在马上的唐僧，脸色却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波月洞，碎石间还残留着小妖们被打回原形的残肢断臂，血腥气混杂着妖气，在风中尚未散尽。

  孙悟空方才那狂暴凶戾、毫无怜悯的模样，深深刺痛了他。

  在他看来，众生平等，妖亦有善。

  岂能不分青红皂白，一概打杀？

  “悟空！”

  唐僧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与失望，手指着那片狼藉，

  “你......你怎能如此？这些妖物，纵有罪孽，也未必个个当诛！”

  “你竟......竟将它们尽数打死，造下如此杀孽！”

  “你......你心中可还有半点慈悲？！”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孙悟空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正扛着金箍棒，感受着久违自由畅快的孙悟空，闻言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火眼金睛里没有半分往日的忍耐或狡辩，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慈悲？”

  孙悟空嗤笑一声，掏了掏耳朵，语气懒洋洋，却字字如刀，

  “和尚，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

  “它们是妖，俺老孙是护送你取经的，碰上了，打死便打死了，难不成还要请它们喝茶论道，问问它们吃没吃过人？害没害过命？”

  他歪着头，看着唐僧那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还是说，在你这和尚眼里，这些孽畜的命是命，俺老孙的命，就不是命？”

  “它们不死，难道要等它们扑上来，啃食你的血肉，撕碎你的魂魄时，俺老孙再动手？”

  “你是想让它们死，还是想让俺老孙死？”

  最后一句，他问得轻描淡写，却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唐僧心头！

  唐僧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难以置信地瞪着孙悟空。

  “你......你......满口胡言！满口胡言！”

  他气得嘴唇哆嗦，手指着孙悟空，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孙悟空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寒芒。

  “胡言？”

  他向前踏出一步，虽未释放威压，但那历经血火淬炼的煞气，却让唐僧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和尚，俺老孙护你一路，降妖除魔，身上伤痕累累，你可曾有过半分真心关切？”

  “你只看到俺打杀妖怪，可曾见过妖怪张口时那森森獠牙？可曾听过被吞食生灵的绝望哀嚎？”

  “你那慈悲，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今日俺老孙便把话放在这里！”

  孙悟空声音陡然拔高，金箍棒咚地一声顿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往后路上，但有妖邪拦路，俺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

  “你若看不惯，尽管念你的紧箍咒！”

  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寒刺骨：

  “且看看，是你那劳什子咒语念得快，还是俺老孙的金箍棒......”

  他手腕一抖，金箍棒嗡鸣作响，棒尖直指唐僧心口，虽隔数丈，那凌厉的杀意却已扑面而来！

  “......先一步，捣碎你这颗糊涂心肝，来得快！”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猪八戒早已吓得瘫坐在地，张大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

  沙僧死死攥着宝杖，指节泛白，赤发下的脸庞写满了骇然。

  就连那匹白龙马，也希津津哀鸣着，不安地刨动蹄子。

  唐僧更是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剧颤，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孙悟空那双毫无感情、仿佛下一刻就会真的挥棒砸来的眼睛，一股从未有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

  这猴子......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敢！

  他怎么会......怎么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话来？！

  紧箍咒......对！紧箍咒！

  唐僧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狠色，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仪态，嘴唇急速翕动，那拗口而熟悉的咒文就要冲口而出！

  “唵......”

  就在唐僧嘴唇翕动，那声“唵”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

  “嗡！”

  一道暗金色的棒影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抵至唐僧眉心！

  冰冷的煞气扑面而来，唐僧甚至能看清棒身上那干涸血渍的暗纹。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那半个音节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近在咫尺的孙悟空，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真的将兵刃对准自己？

  观音菩萨明明让他保护自己，他怎敢如此大逆不道？

  “师…师傅！”

  猪八戒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冲上来。

  沙僧也猛地踏前一步，宝杖横握。

  “嗯？”

  孙悟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喉间发出一声冰冷的鼻音，火眼金睛的余光和那毫不掩饰的磅礴杀意如同实质般扫过。

  猪八戒和沙僧瞬间如坠冰窟，脚步生生钉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

  那眼神告诉他们，再上前一步，棒子下一刻砸碎的，就不只是石头了。

  两人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静立旁观的苏晨。

  苏晨一袭青衣，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一幕与他毫无干系。

  他甚至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落在远处山峦的轮廓上，对猪八戒和沙僧焦急的视线视若无睹。

  阻止？为何要阻止？

  水若不浑，如何摸鱼？

  就在这时，苏晨眼底深处金芒微不可察地一闪。

  破妄金瞳悄然运转，视线穿透层层云雾，看到了高空之上，那隐在祥云之后，手持玉净瓶，面色已然沉凝如水的观音菩萨。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