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旧痕难消

  桑晚宁正在收拾药箱，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谢彦礼看着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如此高明的医术？为什么与许霖音有着如此多的相似之处？又为什么对他如此冷漠，仿佛有着深仇大恨？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心神不宁，他下意识地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她躲开时的空洞感。

  那个下意识想要抓住她的动作，是源于对许霖音的思念，还是对眼前这个桑晚宁的莫名牵挂？他自己也分不清。

  隔间外，桑晚宁收拾好药箱，没有再看浴桶方向一眼，对着治刃吩咐道：“药浴半个时辰即可，时间到了让他出来休息，按时服用我刚才熬好的丹药，我去外面看看草药是否足够，有任何情况，随时叫我。”

  “是，桑大夫。”治刃连忙应道。

  桑晚宁说完，便转身走出了草屋，将那满室的药香和复杂的目光，都隔绝在了身后。

  走出草屋，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她脸上的些许燥热，她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彦礼的试探，她怎么会听不出来？桃花镇这个地方，承载了她太多的痛苦和回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可命运却偏偏让她再次回到这里，再次面对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不管谢彦礼如何试探，她都不会承认自己是许霖音。

  她是桑晚宁，是带着知渔重生的桑晚宁，过去的一切，都早已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几日，谢彦礼果然没再继续试探，草屋里的日子过得平静得有些诡异，两人除却必要的问诊、施针、叮嘱用药之外，再无半句多余的交流。

  桑晚宁每日按时为他诊脉施针，熬药配药，余下的时间要么坐在药炉边捣鼓草药，要么去后山采摘新鲜药材，从不多看他一眼。

  谢彦礼则安分地待在草屋里养伤，偶尔靠在窗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神幽深，却始终没再开口问过一句关于过往的话。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桑晚宁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她想着，或许是自己的态度太过决绝，让谢彦礼彻底断了探究的念头，毕竟任谁被这般冷待，也不会再自讨没趣。

  可她没察觉到，正是这份放松，让她在不经意间露出了破绽。

  那日她为谢彦礼调配外敷的药膏，指尖捻着草药，动作熟稔地按比例配伍，先将白芷、当归碾碎成细粉，再兑入温热的蜂蜜调和，最后加入几滴特制的解毒花露。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与记忆中那个在桃花镇草屋里，为他调配外伤药膏的许霖音，几乎一模一样。

  谢彦礼靠在床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瞳孔微微收缩，他记得清楚，许霖音当年调配药膏时，总会习惯性地将药粉过筛三遍，不多不少，而此刻桑晚宁的指尖起落间，恰好也是三遍。

  还有她施针时的习惯，银针刺入穴位的角度偏斜三分，捻转的力度轻重有度，这些细微的小动作，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他却刻骨铭心。

  桑晚宁配好药膏，转身递给他，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清冷：“每日辰时、酉时各敷一次，敷完用温水洗净，切记不可沾水太久。”

  谢彦礼接过药膏，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指，冰凉的触感传来，桑晚宁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慌乱稍纵即逝，却被谢彦礼精准捕捉，他看着手中的药膏，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草药香气，心中的疑团愈发浓重。

  他始终不信许霖音就这么死了，当年传来的死讯太过仓促，连一具尸身都未曾见到，只说是染了急病，被村民草草下葬。

  若她真的死了，为何桑晚宁的一举一动，都与她如此相似？这份相似，绝非巧合，更像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随着身体日渐好转，谢彦礼的底气也足了几分，他能下床慢慢走动，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是之前那般苍白虚弱的模样。

  这日午后，桑晚宁照例去后山采药，草屋里只剩下他和治刃两人。

  谢彦礼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摇曳的桃树枝桠，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治刃，你再去找那个知道许许霖音下落的村民。”

  治刃闻言，连忙躬身应道：“主子有何吩咐？”

  谢彦礼的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青山上，眼底闪过一丝执拗：“当年许霖音染病身亡，既然人已经死了，那总该有一处墓地，你去查探清楚，她的墓到底在何处，墓碑上刻了什么，又是何人操办的后事。”

  治刃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主子会突然提起这件事，这些年来，主子从未主动提及许霖音，他还以为主子早已将那个在桃花镇救了他性命的医女忘在了脑后。

  可此刻看着主子的眼神，他才明白，有些人和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主子，当年的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桃花镇的村民大多搬迁，怕是不好查……”

  治刃犹豫着开口，试图劝他打消这个念头。谢彦礼却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不好查也要查，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的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她真的不在了，我总得去祭拜一番，了却当年的恩情。”

  这话听似平常，可治刃却从其中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主子哪里是想去祭拜，分明是还不死心，还在怀疑许霖音的死讯。

  治刃心中了然，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命，这就动身去查。”

  谢彦礼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草屋门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看着门外的阳光，心中暗道，桑晚宁，你到底是谁？若你真的是许霖音，为何要隐姓埋名，不肯与我相认？若你不是，又为何处处透着她的影子？这场纠缠，从桃花镇开始，终究要在这里，寻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