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冷言破局

  谢彦礼听着治刃的话，视线依旧胶着在桑晚宁的侧影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昏迷时那些模糊的片段还在脑海中盘旋，桂花香、药炉火、还有那个温柔唤他喝药的身影，与眼前这个冰冷疏离的桑晚宁重叠又分离，让他心头五味杂陈。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喉咙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桑大夫，多谢你……连日来的照拂。”

  这声道谢，既是对救命之恩的感激，也藏着他对那份熟悉感的试探。

  他盼着能从她口中听到一丝不同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语气变化，或许都能印证他心中的猜想。

  可桑晚宁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专注地搅拌着药炉中的药汁，直到药汁泛起细密的泡沫，才缓缓抬眸，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涟漪。

  “谢公子不必客气。”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没有半分温度，“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谈不上什么照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神色局促的治刃和侍卫，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你毒发时，我不过是施针排毒，稳住你的脉象罢了，这些日子，为你擦拭身体、熬药泡澡、彻夜守夜的，都是你的属下。若你真觉得过意不去，该奖赏的是他们，与我无关。”

  这话一出，草屋内瞬间陷入了寂静，只剩下药炉中咕嘟作响的药汁声。

  谢彦礼脸上的暖意瞬间僵住，眼神中满是错愕，仿佛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地划清界限。

  他本以为，即便她不是许霖音，连日的救治也该有几分人情在，可她的话，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将所有可能存在的温情都割裂得干干净净。

  治刃和旁边的侍卫更是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们只是按吩咐行事，从未想过会被桑大夫特意点出来，更没想到桑大夫会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主子的道谢。

  治刃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却被谢彦礼抬手制止了。

  谢彦礼的眼神暗了暗，刚才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探究和执拗。

  他定定地看着桑晚宁，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表象，看穿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平静，却藏不住话里的试探：“桑大夫医术高明，行事利落，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桑晚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不知桑大夫，以前是否来过桃花镇？”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桑晚宁搅拌药汁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药勺碰撞药炉的声音清脆刺耳。

  她抬眸迎上谢彦礼探究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讥诮，随即恢复平静：“谢公子说笑了。，桃花镇地处偏僻，我行医多年，足迹虽广，却从未踏足过这里。”

  “是吗？那桑大夫是如何得知这地方？”

  他不信这世间有如此巧合，一个与许霖音有着相似轮廓、相似医术，甚至连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都有些相似的女人，会恰好出现在他中毒昏迷的桃花镇。

  桑晚宁闻言，心中冷笑一声，果然，他还是在试探她。

  她放下药勺，转过身，正面面对着谢彦礼，眼神冰冷，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谢公子这话问得好笑，我为何出现在这里，难道谢公子不清楚吗？”

  她抬眼扫过一旁的治刃，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若不是你这位属下，连夜带着人找到百草轩，以性命相逼，说你危在旦夕，强行将我绑到这里，我现在恐怕还在扬州为病人诊治，怎会在这里对着一个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相逼？绑来？”

  谢彦礼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治刃，眼神中带着询问。

  治刃脸色一僵，连忙躬身解释：“主子，属下并非有意冒犯桑大夫，只是当时您情况危急，属下实在别无他法，才……才请桑大夫前来相助。”

  他刻意避开了“强行”二字，却也间接印证了桑晚宁的话。

  谢彦礼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桑晚宁的眼神复杂了几分，他没想到桑晚宁是被强行带来的，这似乎打破了他心中“她刻意接近”的猜想，可那份熟悉感依旧萦绕不去，让他无法彻底释怀。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她的医术师从何人，为何会对他体内的毒素如此了解，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桑晚宁冷声打断。

  “谢公子身体刚有好转，还是少思虑为妙。”

  桑晚宁语气不耐，显然不想再与他纠缠，“药浴的时辰到了，再耽误下去，药效会大打折扣。”

  她说完，不等谢彦礼回应，便扬声朝着门外喊道：“外面的侍卫进来，扶你们主子去药浴。”

  话音刚落，两名守在门外的侍卫便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后，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想要扶起谢彦礼。

  谢彦礼看着桑晚宁决绝的背影，心中有诸多疑问想要问出口，可看着她冰冷的侧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再多问，也只会换来她更多的冷言冷语，倒不如先养好身体，再慢慢探查。

  侍卫们小心翼翼地将谢彦礼扶起，他刚一起身，便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头也有些昏沉，显然是大病初愈后的虚弱。

  他下意识地看向桑晚宁，却见她已经重新回到药炉边，专注地收拾着药碗和银针，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主子，慢着点。”

  治刃连忙上前扶住谢彦礼的另一侧胳膊，小心翼翼地跟着侍卫们朝着放置浴桶的隔间走去。

  浴桶中的药汁早已备好，蒸腾的热气带着浓郁的药香，弥漫在整个隔间里。

  谢彦礼被侍卫们轻轻放入浴桶中，温热的药汁包裹着身体，传来一阵舒适的暖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可他的目光，却依旧透过隔间的缝隙，落在外面那个忙碌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