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你喜欢吗

  一语成谶。

  裴仰羡和云荔真的分房睡了，是云荔执意这么做的。

  流风跟在她后面，抱着枕头被褥一路快步走到偏房，裴仰羡站在走廊，拦不住。

  天边飘起微雨，只将砖瓦淋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一旁的天机有些无措地挠挠头，看向身侧脸色微沉的人，“殿下，郡主这是怎么了？”

  裴仰羡抬头看到云荔抱着一摞话本和她自己的画册出来，眼神幽怨，瞪了他一眼。

  他再上前，“阿狸，你误会了。”

  云荔直接避开他，大步回房间。把书在桌上放下后，又回到门边把门关上。

  “谁要听你解释！”

  砰一声，不轻不重，外面的人却都心尖一颤。

  流风天机不敢说话，倒是天权，哼笑声：“完咯。”

  “......”

  裴仰羡站在偏房门口，听着里面有些烦躁翻书的声音。

  时不时能听到她压着声音碎碎念。

  一直在骂他。

  流风在一旁问天机，“发生什么事了？才离开没两天，你们说什么欺负她了？”

  天权一脸无辜，赶紧撇清：“不赖我啊，郡主去书房前还在和我讨论玉京往后产业如何安置，出门了才这样的。”

  天机偏偏没在这时候接话，流风便知道了。

  “你说什么了？”

  “我也没说什么啊......我只说布防图被人动过，近来不安定，我会继续紧盯着郡主——”

  流风瞬间皱眉，砸了他胸口一拳。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你直接说保护不成吗？”

  而且，事后大家都知道，那晚云荔误打误撞的确打开了暗格。

  这话被她听到，当然会觉得大家都在防备她。

  天权看不惯流风总是“欺负”他师父，赶忙上前说：“可郡主的确还不算我们的人，就算是提防也无可厚非，何至发这么大脾气！”

  流风翻了个白眼，“你这样的，难怪讨不到女子喜欢。”

  “……”

  裴仰羡把他们所有话都听进去了，候在门口。

  期间影卫不时来传报，他便站在那下令，人走了又继续看向门的方向。

  雨没有收势，反而越下越大了。

  砸下来的雨水把砖面砸出一个个小茶盏般的形状，雨打屋檐，声音又脆又响。

  侍女过来送晚膳，厨房十分机灵地分了小碟。

  大概是猜测到郡主不会和殿下一起吃。

  “......”

  敲门后，云荔只准侍女进来，裴仰羡晚膳吃闭门羹都吃饱了。

  在王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他进不去的门。

  裴仰羡匆匆应付几口，看到侍女准备给云荔沐浴，趁她们开门，他还是进去了。

  云荔：……

  木桶中的水冒着热气，云荔隔着一层雾和他相对而立。

  裴仰羡想走上前，云荔立刻后退了半步，他便没再动。

  “天机说的意思并非你想的那样，萧凛素来狡诈无耻，上次在枉星阁时都被奸细钻了空子，影卫需要时刻确认你的安危。”

  云荔实在是不相信了，索性将之前的疑问抛出来。

  “裴仰羡，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便再多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之前把我一个人留在枉星阁，你是故意的吗？”她很少这么长时间地注视着裴仰羡，此刻裴仰羡成了被审问的一个，“你那时候怀疑的人中，应当有我一个吧。”

  他没怎么思索，坦言说：“是。”

  “将你留在枉星阁，于你于我都是最安全的选择，只是没想到，他会将你直接掳走。”

  “所以现在，”云荔的声音微微发抖，“你也仅仅完全确定了轻云是叛徒，对我依旧保持怀疑，所以才要派人一直监视我，生怕我做出什么不利于你的事。”

  云荔脑海里出现了非常多很伤人的话，可这也意味着她现在被裴仰羡的防备伤害到了。

  裴仰羡没有生气，也没有焦躁，只是重新抬步走过来。

  云荔回头看了眼，身后是柜子，没什么地方能退了。

  视线收回，他已经站在自己面前，耐心沉声道：

  “在苍州时我便问过你，你说不背叛，自那时起我便选择相信你。你所谓的监视，每日暗中保护你的影卫无数，无论你说什么，这件事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云荔：“你可以这么解释，可你自己的内心，包括你的下属，你扪心自问真的有把我当成自己人吗？还是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你摄政王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裴仰羡听到后半句时，眼神一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他的眼中似乎闪过几分委屈，零星情绪，尽数藏在他那双冷眸后。

  “你是我的枕边人，若非信任，你无法日日夜夜近我身。在我眼中，你也从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云荔听到他这样一句一句解释，一股无力感涌上。

  说的话太好听，既觉得像机械解答，又觉得裴仰羡的确拥有这样平和的人格底色。

  换做旁人，此时可能已经争到面红耳赤。

  可现在他们根本没有在吵架，只是各自带着委屈地一问一答。

  云荔视线有些涣散，盯着他腰上的玉牌失神。

  怎么就三言两语被他解释清楚了呢？

  她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

  裴仰羡再上前一步，云荔后背已经抵着柜门，伸手抵在他胸口，强行推开距离。

  “阿狸，不要生气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解释，如今这个时局，我和你最不能离心。”

  云荔微微蹙眉，反驳说：“你的视野宽广至天下，而我甚至连一方宅院都没有，只有眼前一张书桌，一张纸，一根笔。就算离心又能怎样？我们本就——”

  “本就什么？”他的声音似乎有些沉下来，云荔自己也紧张地低了低头，不敢说。

  裴仰羡仿佛一堵墙站在她面前，周身气息强制地裹着她。

  他等着，等云荔要说的那句话深深刺痛自己。

  仿佛一个习惯了伤痛的人，笑着等自己珍视的人落下一刀。

  可等了很久，云荔都没说出后半句。

  裴仰羡深吸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

  刚才还在心中暗自祈求他可以主动后退，等他真这么做了，云荔却没觉得心里多舒服。

  明明刚才裴仰羡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因为她补充的这句，扬面又急剧僵持起来。

  这样的话对话，像极了两个人争吵中最激烈的结语。

  过了很久，却听他重新开口：“你说我视野在天下，却不我所求不过是安然无虞的生活。你眼中只有方寸画纸，可胸中若无群山万壑如何落笔勾勒。”

  裴仰羡望着云荔，房中雾气朦胧，两人眸子都深了深，宛如望不穿的湖面，暗流汹涌。

  “我们本就是一路人。”

  他语气强硬落下时，云荔的腰被他大手一揽，直接握住。

  腰间细带在他指尖缠绕，很快便松了。

  云荔没敢说下去的话外之音被他听懂了，而此刻，裴仰羡没明说的意思，云荔也半推半就的配合上。

  她被裴仰羡压在桶边，承受他失控的吻，滚烫的水反复冲上她的锁骨又落下，白皙的皮肤挂不住水珠。

  云荔脸颊微红，唇嫣红水润。看着在自己身前的人，只能零散地发出几个音来。

  直到他的手重新抬出水面，她急促喘着气时，裴仰羡才再度开口。

  “阿狸，往后生气了大可打我骂我，不要像今日这般。”

  云荔尚未恢复清醒，腿还打着颤，胡乱别开视线。

  裴仰羡克制着，扬手将花瓣倒进木桶中。

  望着她翕张的小嘴，脸上潮红迟迟未散去。

  他握着云荔的脚踝，让她屈膝踩在了自己腿上。

  云荔身子颤了颤，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不对，却收不回来了。

  “你放开我......”

  他的指腹一遍遍摩挲过她的皮肤，终于在这一晚问出忍了很久的问题。

  “阿狸，刚才那样，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