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控制住。指挥官的话，都忘了？】

  沈星月带着白烬走向夜间开放的高级训练区。

  厚重的隔音门滑开的瞬间，里面各种能量碰撞以及精神力的嗡鸣声涌出。但就在门缝完全敞开的下一瞬，这片嘈杂像是被无形的手骤然掐住了喉咙——

  静了一瞬。

  训练场内光线明亮，七八个正在进行高强度对抗或极限负荷训练的哨兵，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显现出“畸变”特征：有的手臂覆盖着角质层，正与合金靶桩碰撞出火星；有的眼瞳缩成非人的竖线，在快速移动中拉出残影；有的背后甚至伸展出翼状或棘刺状附肢，空气中弥漫着灼热或冰寒的气息。

  这些特征在哨兵全力投入时不受控地显现，本是常态。但此刻，所有哨兵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带着惊愕，聚焦在了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下一秒，训练场堪称“鸡飞狗跳”。

  那个手臂角质化的哨兵猛地将手背到身后，动作太急，手肘“哐”一声磕在了靶桩上；

  竖瞳的哨兵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瞳孔恢复圆形，结果反而显得有些滑稽；背后有附肢的几位更是手忙脚乱，试图将那不稳定的能量收回去，一时间光影乱闪。

  “咳！”

  “呃……沈向导！”

  “晚上好！”

  混杂着尴尬的问候七零八落地响起，夹杂着压低声音的“快收回去！”“你尾巴露出来了！”之类的急促提醒。

  几个反应快的已经迅速调整状态，收敛了所有外显特征，站得笔直，试图表现出“一切正常”的样子，只是略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刚才的慌乱。

  沈星月站在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有些好奇地扫视了一圈，然后微微颔首：“继续训练，不用在意我们。”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场内的骚动迅速平息下来。

  哨兵们面面相觑，有些讪讪地重新摆好架势，只是动作明显拘谨了不少，外放的能量和特征也收敛到最低限度，训练场内的“非人”感顿时下降了好几个等级。

  训练场内，能量对撞的轰鸣与肉体击打的闷响逐渐恢复，但节奏明显比之前克制了许多。

  几名精神力等级相对较低、或者状态本身就不太稳定的年轻哨兵，在沈星月穿过场地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他们的感官远比高阶哨兵难以自控，即便沈星月已经尽可能收敛，空气中那极其淡薄的向导素残留，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激起了他们本能的渴望。

  他们的眼瞳不受控制地微微扩散，鼻翼翕动，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抹身影，脚下甚至无意识地挪动了半步。

  “咳！”

  一声刻意带着警告意味的咳嗽在身旁响起。

  同时，一股强悍且充满压迫感的精神力，倏然横亘在他们与隔离舱之间。

  是场内几名高阶哨兵。

  他们眼神锐利如刀，警告性地扫过那几个几乎要失控的同僚，精神力中带着禁止意味。

  ——别动，别想，收回去。

  其中一名面容冷峻的高阶哨兵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那几道过于直白的视线，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通过精神力直接传递到那几个哨兵躁动的意识里：

  【控制住。指挥官的话，都忘了？】

  这句话比任何精神压制都有效。

  几个年轻哨兵猛地一凛，眼底的渴望被升起的敬畏和恐惧压了下去。他们立刻低下头，强迫自己收敛所有外溢的气息，甚至屏住了呼吸，再不敢朝隔离舱方向多看一眼。

  开玩笑。

  整个黑塔防御部队，谁不知道自家指挥官那句冷冰冰的警告——“沈向导在黑塔期间，她的安全与意愿，是最高优先级。任何人，有任何形式的冒犯或不敬……”

  后面的话指挥官没说完，只是当时扫视全场的眼神，比出鞘的利刃更寒。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谁敢越线，谁就准备好“吃不了兜着走”。

  不仅仅是军规处罚那么简单。

  指挥官萧凛本身，就是黑塔战力巅峰的代名词之一。

  他的“不悦”，足以让哨兵在黑塔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寸步难行”。

  那缕向导素诱人，本能想着要靠近，训练场内的哨兵，用尽全部意志力，死死压制住冲动，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眼前的训练。

  白烬站在她身后半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哨兵狼狈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早就习惯了沈星月这种对哨兵各种“异常”状态淡定，但显然，不是所有哨兵都有心理准备。

  尤其是在一位高阶的向导面前，展示自己非人类的一面，对很多哨兵而言，引发窘迫和掩饰。

  沈星月仿佛没察觉到空气中的尴尬，目光径直投向训练场另一端，高级冥想隔离舱。

  “我们去那边。”她侧头对白烬说了一句，便率先迈步，穿过训练场。

  所过之处，哨兵们不自觉地稍稍让开空间，目光低垂或移开，不敢与她对视，更不敢让那些畸变部分不小心蹭到她。

  直到她和白烬走进隔离舱，舱门闭合，训练场内才响起松口气的声音，随即训练继续，只是动静比之前“文明”了不止一点。

  隔离舱内，白烬看着她，终于开口：“他们怕吓到你。”

  沈星月闻言头也没抬：“我知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没必要。比起那些，精神图景里那些噪音和风暴，才是真正‘吓人’的东西。”

  白烬沉默。

  她说得对。

  外在的异化，远不及精神崩溃的毁灭性。只是，能像她这样区分并毫不在意前者的人，太少。

  “这些仪器，可能得麻烦你教我用了，”沈星月指了指隔离舱内几台闪烁着复杂参数屏的设备，

  白烬目光扫过那些仪器，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

  “荣幸至极。”

  他的讲解简洁，手指偶尔在控制面板上点过，示意关键操作节点，没有多余废话，却将步骤和注意事项都涵盖在内。

  沈星月听得专注，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他也能立刻给出解答。

  她学得很快。

  不过十来分钟，已经对主要功能了然于心，并能独立进行基础设置和监控。

  “明白了。”沈星月点点头，指尖流畅地在控制屏上划过，调出预设的协同训练模块，进行最后的参数微调。

  当所有指示灯转为浅蓝色，她转过身，面向在中央位置站定的白烬。

  “开始吧。”她的眼神已然沉淀下来，褪去了方才的疲惫与闲聊时的轻松。

  “今天的目标，是尝试定位并分析你精神图景深处，那些源头频率。过程可能会比平时更具侵入性，你需要完全放松屏障，可能会感到比较明显的刺探感。准备好了吗？”

  白烬闭了下眼，随即睁开，眸中所有情绪已收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信任。

  “随时可以。”

  白烬在她面前站定，闭上双眼，向她的精神力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