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当时我就在想，现在的哨兵，都这么能‘忍’的吗？”

  “原来……”沈星月望着自己仍有些发颤的指尖，声音很轻，“那些普通向导，日复一日做的，是这样精细又耗神的工作。”

  她想起那不起眼的津贴数额，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句调侃脱口而出：

  “看来精细活儿……果然不按斤两算钱。”

  白烬沉默了片刻，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拉着她的手。

  “所以他们珍贵。”他声音低沉，“不只是因为数量稀少。”

  沈星月靠向椅背，疲惫让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软些：“嗯。以前觉得向导要么靠天赋碾压，要么像我靠小树这种‘外挂’……现在才知道，单是耐心和细致本身，就是一种很难得的力量。”

  她侧过头，看向白烬线条利落的侧脸，忽然问：“你以前……接受过的疏导，也是这样的吗？”

  白烬眼神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类似。但很少有人能做到你这样……没有痕迹。大多数向导的精神力接入时，或多或少会留下‘痕迹’，像风吹过水面总会起皱。你刚才的疏导，像只是让水自己平静下来。”

  他怕她嫌弃他“不干净”，那种被其他向导精神力深入留下过痕迹，带着一种急切：

  “我没有接受过深度疏导，只做过一次浅层的，很久以前。”他语速比平时快，目光紧锁着她，手也用抓着她的。

  “我没让她进入核心区域。而且……她的精神力，给我的感觉不太好。所以之后，再也没有了。”

  他强调着，像在陈述必须澄清的事实，又像是在向她保证什么。

  那双眼眸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这里了。

  沈星月被他这连珠炮似的澄清弄得愣了一下。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白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急切，让她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感觉到了，”她声音还有点哑，“你的精神图景……很干净，没有别人留下的痕迹。”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的精神图景……很混乱，边缘全是尖锐的噪音和裂痕。”

  她偏过头，看了白烬一眼，眼里一丝敬佩。

  “当时我就在想，现在的哨兵，都这么能‘忍’的吗？”她轻轻摇头，

  “后来才明白，不是能忍，是你自身的排斥机制一直在高强度工作，强行把那些紊乱压在一定范围内。很痛苦，但也很……厉害。”

  厉害到残酷，对自己毫不留情。

  这话似乎让白烬周身那种紧绷感松了一瞬。

  但他仍看着她，像在等待判决。

  沈星月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心软。

  “所以，”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没有嫌弃。真的。你做得很好。”

  保护自己的精神领域，警惕不适的侵入，这本就是哨兵的本能，也是对自己、对未来的搭档负责。

  她怎么会因此觉得他“脏”？

  “我只是……”她斟酌了一下词句，“有点意外。你看起来……很在意这个。”

  不是每个人向导都应该在意的吗？

  白烬沉默了片刻，移开视线，落在地板上。

  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低沉平稳，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一点。

  “你是我的向导。”他说，像在复述一个事实，又像在解释，“理应知道。”

  理应知道他的状态，他的过去，他精神图景。

  沈星月听懂了。

  这份洁癖，他将她放在了坦诚的位置上。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下来，有些温煦的寂静。

  白烬犹豫了一下道：“其实……你不必每次都做到那种程度。留下‘痕迹’也没什么，我相信他们不会拒绝。”

  这倒是真的，都已经到了黑塔来了，那些哨兵就没奢望过自己有向导。

  只要活着，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沈星月听着他的话，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她没再反驳，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她只是保留那个可能性而已。

  在她看来，黑塔里的哨兵，这些被外界或惧怕或利用、被称为“怪物”的人们，终有一天……或许能不再被这样定义。

  远处哨塔的直立在原地，像沉默守望的眼睛。

  “我知道。”她轻声说，像是回答他，也像是告诉自己，

  “我只是……想看看这条路，如果认真走下去，到底能到什么地方。”

  白烬转过头看她，目光沉凝：“那你要答应我，以后别把自己逼到这种程度。”

  “放心，”沈星月唇角弯了弯，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心里有数。”

  她目光移向一旁的操作台，想起什么：“对了，帮我确认一下刚才疏导记录的评级。我自己有点……手抖。”

  白烬没说什么，走到台前快速操作了几下。

  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片刻后，他看向她，报出一个简洁的结论：

  “系统判定，A级。”

  “A级……”

  她让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如果按正常疏导的话，她的精神力大概只够应对一位S级，加一位A级哨兵。

  她对这点精神力有不满。

  效率太低了。

  在紧急状况下，在快速稳定多名哨兵的前线，这种精细的疏导模式，恐怕难以为继。

  她不知道，她的精神力已经很恐怖了。

  一个正常的S级向导，要彻底疏导一位同等级哨兵的深层紊乱，往往需要数小时的专注工作，甚至可能需要分次进行。

  而她，沈星月，在刚才那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不仅完成了一次A级疏导，其过程之精细平稳，甚至被系统判定为“无显著外力干预痕迹”。

  这种速度与完成度，若是传到外面，足以让她成为各方不惜代价也要争夺的。

  不是“抢”，是“疯抢”。

  但她只是靠在椅边，为精神力只够应付一两个高阶哨兵而蹙眉，思考着如何能做得更快、更好、更持久。

  白烬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移开目光，掩去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半小时的短暂休息后，沈星月迎来了今天的最后一位疏导对象。

  流程依旧，她凝聚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将那些透明的丝线再度地铺展开来，耐心梳理、安抚、归位。当最后一丝紊乱的能量被抚平，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精神域深处传来干涸的声响。

  疏导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她连维持坐姿的力气都散尽了。

  向后一仰，彻底陷进椅子里。手臂沉得抬不起来，眼皮也重得直往下坠。

  她望着天花板模糊的纹路，连指尖都不想再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