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所以，请给我一个机会。”

  烬无声地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隐入夜色里，如同一个旁观者。

  零在她身侧轻轻动了动。

  沈星月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

  她看着白烬，他依然那样望着她，眼神里没有闪躲，也没有逼迫，只有一种决绝。

  她又想到零让她多收哨兵的事，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听到了。

  晚风拂过，带着凉意。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最终，她只是轻声问：“是因为那棵树……才让你这么想的吗？”

  “不是。”他的回答快得没有一丝犹豫，“是因为你。”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并未逾越，足以让他的气息笼罩过来，带着哨兵特有的气息。

  “树是结果，不是起因。”他继续道，声音坚定，

  “我想站在你身边，这个念头……从我第一次看见你起，就有了。”

  他的声音低沉。

  “那棵树，”他顿了顿，仿佛在掂量每个字的重量，“只是给了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让自己靠近你的理由。”

  “即便暂时无法绑定，”他的目光锁住她，没有移开，

  “至少，它能让你记得——有这样一个哨兵，需要你，也渴望被你需要。”

  夜色沉入他的眼底，化为一片暗涌。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誓约：

  “所以，请给我一个机会。”

  沈星月诧异地望着白烬。

  从第一眼开始？

  她不是女主，拿着所谓“万人迷”的剧本，更不曾奢望，会有人一次照面，会喜欢上她。

  她不是故事里那些，天生就会让所有目光驻足的女主角。

  她只是沈星月，一个在混乱世道里，努力想握紧自己方向的普通向导。

  可白烬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轻浮与虚假。

  眼里只有认真。

  沉默的时间，被夜色拉得格外漫长。

  她迟迟没有回应。

  白烬眼中那簇炽热决绝的光，在她的沉默里，慢慢地黯淡下去，直至熄灭，沉入一片死寂。

  零安静地守在她身侧。

  他感应到白烬那份沉甸甸的心意，但他只是将选择权交给她。

  烬始终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如同探测器，描摹着沈星月脸上每一丝细表情。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或许会改变许多事情的答案。

  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连远处隐约的喧嚣也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这片被夜色浸透的空地上，时间仿佛凝成了琥珀，四个人的身影与各自翻涌的心绪。

  沈星月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的目光落在白烬身上，一开始只因那双粉眸世间少有，才不由多看了两眼。

  此刻细看，才发觉他其实生得好看。

  鼻梁挺直，嘴唇因紧张而抿成一条线。白发如雪，一双粉瞳深深望过来，里头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天大地大，他却只装得下眼前这一人。

  他的帅和零是不同的。

  如果说零就像那种成熟的大哥哥，白烬更像只黏人的小奶狗。

  这世界向导本来就应该拥有多名哨兵。

  她……也该学着适应这里的规则，不是么？

  再说了，这么帅的男人，她一点都不亏好么？

  “我答应你……”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轻，却打破了沉寂，“不过，我们先从试着相处开始。”

  白烬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眼。

  那双原本沉入黯淡的粉眸，如同被点亮的星辰，“唰”地亮了起来，映着夜光，漾开一片流光。

  他垂在身侧的手臂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即握紧，指节泛白，用尽全力，压抑住那股因她一句话而翻腾的情绪。

  那份克制的颤抖，并未逃过沈星月的眼睛。

  她看着他紧绷的手臂和眼底灼人的亮光，心头那根的弦，也被拨动了一下。

  “别高兴得太早，”她语气平和，却带上了缓和，

  “试着相处，意味着观察、磨合，也可能……意味着不合适而终止。”

  她必须把话说清楚。

  向导与哨兵的关系，尤其是涉及到深度绑定的，绝非儿戏。

  那不仅是能力的匹配，更是灵魂频率的融合。

  “我答应给你机会，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决心，也认可你的能力。”她的目光扫过他，也掠过一旁静立的烬，

  “但这不代表承诺。我的精神图景，我的信任，需要时间去验证，也需要……你自己的行动来赢得。”

  白烬深吸了一口气。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哑：“我明白。”

  他明白，这已是目前他能争取到的最好机会。

  烬在一旁，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这比他预想的，更符合她的作风——清醒，慎重，不轻易被任何情感或言辞裹挟。

  零轻轻蹭了蹭沈星月的手背。

  夜终于彻底沉入天际，远方的灯火亮起。

  “那么，”沈星月最后看了一眼白烬，转身准备离开，

  “从明天开始。具体的……等我和指挥官谈过之后再说。”

  她没有给出具体方案，但这句“明天开始”，已然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白烬站在原地，望着她和零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胸膛里那颗沉寂许久的心，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有力地跳动着。

  机会。

  他握紧了拳。

  他会的。

  白烬没有再多言，只是迈开脚步，坚定地跟上了前方那道纤细的背影。

  烬仍停留在原地，望着暮色中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波澜。

  沈星月试着接受白烬了。

  她大概不知道。

  或者说，白烬并未向她言明。

  他与白烬是双生子，精神同源，感官共享，命运交织。接受了其中一个，从某种深刻的层面而言，便等同于……接受了他。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

  烬收回目光，身影融入阴影之中。

  沈星月一路赶回黑塔，几乎沾枕便昏睡过去。

  她也没料到，只是出去这一趟，竟险些回不来。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仅靠零一个哨兵远远不够——她自己也必须变得更强。

  点开光脑，通讯录里依旧只有两个名字：零，和指挥官萧凛。

  没有犹豫，她向那个黑色的头像发出讯息：

  【指挥官，我申请为多名哨兵进行精神疏导。】

  光脑屏幕暗了数秒，而后忽然亮起。

  指挥官的回复简短：

  【批准。明早八时，训练区疏导室，三名哨兵将到场。】

  沈星月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光脑边缘轻轻摩挲。

  只有三名？

  若是SSS级哨兵，精神污染度达到90%以上，才勉强够那棵小树吸收。

  也罢，明日先看看情况。

  若不够……再申请开放更多权限也不迟。

  差点忘了白烬的事。

  她指尖轻点，迅速向指挥官萧凛发去通讯：

  【关于白烬申请成为我的专属哨兵一事，想听听您的意见。】

  光脑另一端，萧凛读完简讯动作一顿，眼尾缓缓眯起。

  竟被白烬抢先了一步。

  他指尖轻敲，回复很快浮现在屏幕上：

  【白烬评级为SS，近期任务表现稳定，精神力与你契合度初步测算达87%。】

  【准予列入专属哨兵候选名单，最终确认需经七日共同训练与双向评估。】

  【另：建议你先专注于明日疏导任务。】

  沈星月读完，指尖在光屏上顿了顿，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沈星月抬眼瞥见光屏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指挥官竟还没休息。

  她起身下楼，想寻些吃的，却看见厨房的灯亮着。

  零竟也在。

  他站在料理台前，背脊笔直，袖口挽至小臂，正低头搅动着小锅里温着的牛奶。热气袅袅升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蒙了一层柔和的光。

  听见脚步声，零转过头，目光落过来。

  “醒了？”他声音很低，“正好，牛奶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