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黑塔（第二个地图）

  她的目光转向零。

  作战服上满是尘土与污渍，几处深色痕迹早已干涸发硬。

  那是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点了点头，转向参观这个飞行器内部。

  空间比她想象中更为局促，却处处透着一种被反复使用的实用感。

  舱壁是深灰色金属，不少地方能看到修补焊接的痕迹。

  控制面板占据了大半前舱，密密麻麻的按键与闪烁的全息投影交错。

  她注意到角落里固定着一个简易医疗箱，旁边的储物格里，码放着几袋标准口粮和几个水囊，两把造型紧凑、枪身哑光的武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味。

  整个空间像是一个微缩的、移动的堡垒。

  她环顾四周。

  烬和他的队员们或靠舱壁坐着，都已合上眼睛抓紧休息。

  姿态各异，同样沉默。

  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她默默走向舱内唯一那张相对完好的座椅，显然是特意为她留出的位置。

  这份好意，她领了。

  她有能力时，一定要回报他们。

  她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过了一会，睡了过去。

  她太累了。

  都是在硬撑。

  零的精神力始终铺展开来，警戒着外界的异动。

  直到感觉她的意识沉入睡眠，他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看见她的头在颠簸中微微一点，眼看就要不受控制地歪向一侧。

  一缕精神力探出，轻柔地托住了她倾斜的额头。

  不远处，烬背靠着舱壁，眼帘却并未真正阖上。

  他指尖微抬，一道精神力屏障展开，将沈星月所在的角落笼罩。

  “她不是F级，对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引擎的嗡鸣吞没。

  F级，不可能会安抚零这个SSS级。

  零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不断掠过的扭曲地貌上，几秒钟的沉默后，他才开口：

  “塔的评定，从来不是全部。”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零会以命相护，难怪指挥官不惜抽调如此精锐小队。

  他就知道，一个F级向导绝不需要这般阵仗。

  看来，她的价值比预想中要大得多。

  他看着沈星月熟睡的脸庞，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黑塔，终于有向导了。

  就在这时，白烬原本闭着的眼皮动了动。

  ---

  她没想到，这一睡，就睡了七天。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弧形舱顶，柔和的无影灯，以及空气中淡淡的消毒剂气味。

  她正躺在黑塔医疗舱里。

  身体仿佛被灌了铅，连抬起指尖都艰难。

  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她看见透明的隔离罩外，医疗仪器的指示灯闪烁着绿光。一根输液管连接着她的手腕，液体正流入血管。

  她试图转动脖颈，一阵强烈的眩晕立刻袭来。

  “你醒了。”

  声音从侧面传来。

  零坐在一张靠墙的折叠椅上，身上是一套罕见的白色休闲服。

  沈星月愣了几秒。

  她习惯了他一身血迹，冷硬的作战服模样，此刻这身宽松的衣物，竟让她感到一丝违和。

  让她愣住的是他的脸。

  他没有戴口罩，横贯眉骨的旧疤，消失无踪。

  皮肤光滑，仿佛从未有过伤痕。

  “你的脸。”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目光落在他光洁的眉骨上。

  零抬手，指尖碰了碰原本该有疤痕的位置。

  “医疗舱的再生治疗。”他解释道，语气平淡，“旧伤，修复了。”

  她没有说话，望着他俊美的的脸庞。

  一头黑色的短发，鼻子高挺，眼神深邃，此时那双猩眼眸正望着她。

  沈星月一时间忘了呼吸。

  她从未在如此近的距离打量过他。

  她望着他，忽然弯起嘴角。

  “你这样穿，很好看。”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柔和。

  零似乎没料到她会说这个。

  他顿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怔愣。

  他望着她苍白却笑意盈盈的模样，心底不由柔软了几分。

  “这里是黑塔吗？”她轻声问。

  “是的。”

  “那么……我算是安全了，对吗？”

  他只是朝她走近一步，将掌心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只要在黑塔里，”他低声说，“就没人能伤害你。”

  因为她将会是黑塔的第一个向导。

  “你感觉怎么样？”零问道。

  “身体很重……连手都抬不起来。”她的声音发虚。

  “正常，这是服用神经兴奋剂的反应。”零的声音从操作台方向传来，“通常半小时左右就会恢复。”

  半小时？这么快？

  她努力偏过头，瞪大了眼睛。

  “在黑塔，只要人醒了，其他都不是事。”零又补了一句。

  机器发出提示音，束缚着她手腕的软垫自动松开。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抬起来了，尽管还带着颤抖。

  目光转向那个站在操作台前的背影，她声音很轻地问：

  “是你把我……抱回来的吗？”

  “嗯。”零简单地应了一声。

  “谢谢你。”

  零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她好像……很习惯说谢谢。

  在这座黑塔里，道谢是种罕见的声音。

  她试着活动指尖，然后是小臂。

  那股沉重的滞涩感正慢慢褪去。

  零为她解开了医疗舱的固定锁。

  随着一声气密的轻响，舱盖滑开。

  她撑着舱壁缓缓坐起，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轻轻屈伸双腿。

  没有缺胳膊少腿——很幸运。

  “接下来，你需要去一趟指挥官那里。”零的声音从舱侧传来。

  “你不去吗？”她脱口而出，随即一怔。

  自己好像对他的挺依赖的。

  零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也去。”他将一支营养剂放在她手边，“但只会送到指挥室外。”

  他抬头，目地掠过她还有些苍白的脸。

  “里面的路，你得自己走。”

  “我明白。”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在这座黑塔里，不能总一味地依靠谁。

  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依赖感褪去大半。

  “走吧。”她说，语气平静，却疏离了些。

  零收回目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变了，像一层屏障，将她包裹了起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零带着她走向指挥室。

  黑塔矗立于遗忘荒原的极北，四野空旷，没有任何建筑。

  目之所及，只有荒芜。

  起伏的灰褐色大地蔓延至天际，除了偶尔掠过的风，再无人迹。

  仿佛这广袤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这些被称作“怪物”的存在。

  称之为“塔”，或许并不准确。

  它那庞大而封闭的环形结构，更像一座圈养扬。

  途中经过训练区时，她隔着玻璃墙，看见了“他们”。

  那些身影还在机械地重复着战斗动作，可躯干已严重异化。

  覆满角质的外骨骼、扭曲增生的关节、裸露在外的神经束微微搏动。

  与其说是哨兵，不如说是被强制固定在“人形”框架里的怪物。

  有个“他”忽然转过头，另一侧的脸已经半融成晶体状，唯有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她，瞳孔里没有光。

  她脚步顿住了。

  零没有回头，声音响起：

  “别看。继续走。”

  她猛地收回视线，手指发凉。

  零的步伐没有停，只是平稳地向前。

  可她能感觉到，他原本放松的肩线绷紧了。

  前方转角处传来沉重的、拖拽着什么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钝器刮过金属地板。

  零忽然伸出手，将她轻轻推向走廊内侧，自己挡在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高大的影子先一步投映在转角墙壁上，轮廓膨胀变形，多出的肢体在阴影中缓慢蠕动。

  “闭眼。”零的声音压得很低，“别让它‘看见’你的眼睛。”

  那东西……是靠视觉确认活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