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粉眸，白烬

  “醒醒。”

  她努力地睁开眼，意识迷糊，过了几秒才回神。

  是零。

  “起来准备，”他声音很低，“小队的人马上就到了。”

  她睡意瞬间消散，立刻翻身坐起，开始整理装备。

  起身的动作牵动酸痛的肌肉，让她忍不住轻吸了口气，却咬着牙没发出声音。

  零看着她略显僵硬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将缓解肌肉疲劳的喷雾剂放在了她手边。

  她拿起，对着手脚关节处喷。

  “我们是去哪？”

  “回黑塔。”

  “为什么不呼叫飞行器过来？”

  零顿了一下。

  “信号被屏蔽了。”

  他声音沉冷，将最后一把匕首插进腿侧的刀鞘，“这片区域上空有强干扰层，飞行器无法精准定位，强行靠近只会成为靶子。而且——”

  他看向窗外的夜色。

  “飞行的能量波动太明显，会立刻暴露我们的位置。”

  沈星月明白了。

  “那……我们怎么回去？”她扣衣服搭扣，看向零。

  “地下。”零言简意赅，指了指脚下，“旧城区下方有废弃的军用地下交通线，能直通黑塔外围的隐秘入口。”

  沈星月沉默地点了点头，将脉冲手枪检查完毕，插回腰后。

  “他们到了。”零侧耳倾听，低声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外传来了三长两短的叩击声。

  零上前，拉开门缝。

  几道身影迅速闪入，又反手将门轻轻合拢。

  “没被盯上吧？”零的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人。

  “没有。”为首的高大哨兵答道，语气肯定。

  进来的是一队哨兵，共六人。

  他们穿着制式统一的深色作战服，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战斗痕迹。但眼神都锐利如鹰，动作间透着默契。

  “这位就是我们要保护的目标？”为首的高大哨兵目光转向沈星月，带着一丝审视。

  他一头紫色长发，淡灰色的眼眸如同玻璃珠，没有温度。身材高大，窄腰宽肩。

  这里的哨兵都有着优越体魄。

  他头上也有一对耳朵，只不过比零的要短些。

  此刻，他正直勾勾地盯着沈星月，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空气中，那股属于她的青草鲜活的气息，正钻进他的鼻腔，带来一种本能的渴望。

  “嗯，”零侧身让开，“沈星月。”

  沈星月迎着审视的目光，没有退缩，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移向角落那个一直沉默的哨兵——他一头白色短发，眼睛却是罕见的粉红色，正靠墙站着，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然而，沈星月却能感觉到，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精神图景如同破碎的冰川般，布满裂痕，濒临崩溃。

  那状态……和初见时的零，何其相似。

  不过他的头顶没有耳朵，想必他异化的是其他部分。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复杂情绪。

  精神图景内，小树苗正传来强烈的渴望。自从这几个哨兵进来，渴望就不断增强。

  在小树苗的感知里，这些充斥着污染的哨兵……简直是诱人至极的“养分”。

  如果在黑塔都是这类哨兵的话，小树苗的‘养分’有了。

  她不由得期待起来。

  烬打量了她几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似乎没料到零拼死护着。甚至调动他们这支隐秘小队来接应的，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苍白纤细，带着点学生气的向导。

  他刚才不动声色地感应了一下她的精神波动——F级强度。

  这点微弱的精神力，不足以安抚他精神图景中的痛楚与暴戾。

  他当即失去了兴趣，目光冷淡地移开。

  “什么时候走？”

  “立即出发。”零说道。

  “那灰隼怎么办？”沈星月无法将那位年轻的哨兵弃之不顾。

  他保护过她，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她不是什么好人，但救命之恩，她不能当作没看见。

  “灰隼？”那紫发哨兵的声音凉薄，“他能跟上就跟，跟不上……就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哨兵，多得是。”

  他脸上表情显得无所谓。

  就在僵持之际——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微凝的气氛。

  一个带着疲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能得到向导小姐的关心，真是……倍感荣幸。”

  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道身影倚在门框上。

  是灰隼。

  他身上的作战服破损，脸上和手臂都带着灼痕，额角处一条粉色的伤疤，气息不稳，显然那扬爆炸他也伤得挺重。

  那双眼睛，正看着沈星月，带着近乎调侃的笑意。

  沈星月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竟然伤得这么重！

  既然他也伤得重，那……她将目光转向零。

  零随即迅速上前，一把将灰隼拽了进来，关上门，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全身。

  “能走吗？”他声音带着确认。

  “放心吧，”灰隼扯了下嘴角，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死不了。”

  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检查装备，补充能量，五分钟后出发。”

  小队成员立刻行动起来，有人取出高能营养剂分发，有人检查武器和防护装备，有人在门口和窗口布置最后一道延迟警报装置。

  零将地下路径图分发到每个人的光脑上。

  立体地图清晰标注了错综复杂的管道走向、能量淤积点、潜在危险区域以及预定的汇合坐标。

  零察觉到沈星月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侧过脸，迎上她的视线。

  “怎么了？”他问。

  沈星月望了望周围忙碌的众人，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房间最远的角落里。

  她压低声音，“灰隼都伤得那么重……你怎么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

  她不知道，她的声音对于五感敏锐的哨兵而言，跟在耳边说话没什么区别。

  正处理伤口的灰隼动作一顿。

  零为什么没事？

  她倒忘得一干二净了。

  ——还不是因为她的精神力在爆炸的瞬间，形成护盾，牢牢护住了零。

  那扬爆炸里，零几乎没受什么伤，只有他灰隼一人受伤的扬景，达成了。

  零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垂眼看着沈星月带着疑惑和担忧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他，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

  “我运气好。”他只是说了三个字，抬手，指尖碰了碰她蹙起的眉心，“别多想，准备好出发。”

  那触碰一触即离，将她的追问堵了回去。

  沈星月怔了怔，看着他转身走回队伍前的背影，心里那点疑虑并没有消散。

  灰隼给自己手臂一道伤口贴上愈合贴，蓝色的瞳孔转动，瞥了一眼沈星月，又瞥了一眼零的背影，最终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沈星月接过零递来的营养剂和一小瓶的精神稳定剂，快速服下。

  药剂下肚，带来一阵清凉的安抚感。

  五分钟转瞬即逝。

  “检查装备，最后一次确认路线。”零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三十秒后，进入竖井。保持队形，保持静默，遇到任何突发情况，优先保护向导，其次执行原定路线。”

  “是！”

  短暂的应答声整齐划一。

  零率先走到房间角落，再次撬开那块松动的地板砖，露出下方的竖井。

  沈星月也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开始的地下潜行上。

  “下井后，保持静默。遇到任何情况，以我的手势为准。”他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在沈星月脸上停留了一瞬，“跟紧我。”

  说完，他第一个消失在竖井中。

  沈星月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六名哨兵依次跟上，灰隼是最后一个下去的。

  他下去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停留过的房间，目光在沈星月刚才站立的位置停留了一瞬，随即滑入黑暗，顺手将地板砖轻轻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