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但这条路，有你同行，很好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无数细密的裂痕，瞬间布满了整个暗色能量源，以及畸变体那严重畸变的躯体。

  畸变体的动作僵住了。

  它那双漆黑数据流闪烁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类似“惊愕”与“不解”的情绪。

  然后，裂痕蔓延到了它敞开的胸腔，蔓延到了与它连接的巨大肉球，蔓延到了周围所有静止或活动的骸骨蝰蛇身上。

  “不……可……能……”

  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爆炸，伴随着惨白光芒，从能源室的中央，轰然爆发！

  爆炸的冲击波并非物理性质，而是纯粹精神能量的释放。

  没有巨响，没有热浪。

  只有吞噬一切的惨白。

  沈星月最后的意识，是看到零那道银蓝色的刀光在爆炸中心一闪而灭，以及他回头向她来不及捕捉的一瞥。

  然后，她的世界就沉入了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缓慢上浮。

  很安静，只有一种轻微的电子仪器蜂鸣声，以及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沈星月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白，逐渐对焦后，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纯白色的单人病房里。

  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床边立着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波形和数字。阳光从一侧的百叶窗缝隙里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窗外，能看到一角湛蓝的天空，和几丛……开得正盛的淡紫色小花。

  这是……哪里？

  她尝试移动手指，成功了。又动了动脚趾，也能感觉到。除了精神的虚弱和身体的酸痛，似乎没有严重的外伤。

  记忆回流：畸变体、零的刀光、共鸣……还有最后那扬的爆炸。

  零呢？

  灰隼呢？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扯到了输液管和身上的酸痛，闷哼一声又倒了回去。

  “别乱动。”

  一个熟悉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星月猛地转头。

  零站在那里，正好打开门进来。

  他换了干净的深灰色作战服，没穿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上面似乎缠着新的绷带。脸色比她记忆中苍白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上去……还好。

  沈星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零走了过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插了根吸管，递到她唇边。

  她小口小口地吸着的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他的脸。

  “灰隼呢？”她哑着嗓子问，声音小得像蚊子。

  “隔壁病房，伤比预想的重，但没生命危险，正在恢复。”零言简意赅，放下水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

  “这是……黑塔的医疗部？”

  “外围安全区的医疗站。”零回答，“距离旧世实验室大约一百五十公里。爆炸摧毁了能源核心和大部分地下结构，但也彻底抹掉了我们的能量痕迹。白塔和那家伙的追兵失去了目标，暂时安全。”

  沈星月消化着这些信息，目光落在零缠着绷带的小臂上：“你的伤……”

  “皮肉伤，污染残留已经清理了。”零顿了顿，看着她，“你呢？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尤其是精神图景。”

  沈星月闻言，立刻将意识沉入自己的精神图景。

  她“看”到了。

  那株小树苗此刻显得无精打采，叶片虽然仍是淡金色，却有些耷拉，光泽黯淡了许多。旁边，小凤凰也缩小了一圈，正蜷在树苗根部，安静地沉睡着，羽翼边缘的金焰几乎看不见了。

  整个精神图景都透着一股大病初愈般的虚弱感。

  “很虚弱，但没受损。”她如实说道，随即想起最重要的事，“你的精神图景呢？那个共鸣……”

  对他自己的图景，会不会造成反噬或负担？

  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的精神图景……稳定下来了。”

  他没有详细描述，但沈星月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灰隼的报告里提到了你在关键时刻的精神共鸣现象。”

  零的目光变得幽深，“黑塔的技术部门正在分析数据。指挥官亲自下令，将你的安全等级提升至‘绝密+’，所有相关信息，包括旧世实验室的遭遇，全部封存，仅限三人知晓——我，指挥官，以及即将抵达的、负责你后续状况的专属医师。”

  专属医师？

  安全等级提升？

  沈星月感到一阵茫然，还有一丝不安。

  “我不需要……”

  “你需要。”零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的精神力在这次事件中展现出的特性，双生精神体、跨级净化、以及最后共鸣，已经超出了现有理论的解释范围。

  我们需要弄清楚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以及……如何确保它不会在失控的情况下伤害你自己，或者被别人利用。”

  他的话语直白，却句句在理。

  沈星月无言以对。

  她确实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感到茫然。

  “那位医师……”

  “代号‘青鸾’，黑塔最顶尖的精神力与基因专家，也是为数不多知道‘黑塔计划’核心内容的人之一。”零看着她，“她值得信任。而且，她也是……我的前任专属医师。”

  沈星月微微一怔。

  前任？

  零没有解释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蓝天。

  “沈星月，”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我们摧毁了一个污染源，暂时甩掉了追兵。但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的存在，已经引起了最高层面的注意。”

  阳光落在他肩头，却驱不散他眼底深沉的阴影。

  她垂下眼眸。

  如果当时不那么做的话，她早就已经死了。

  不，更准确地说——这具身体的原主，早就已经死了。

  即便重来一次，她也依然会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

  她抬眸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任它牛鬼蛇神，只要她足够强大，便都不是问题。

  “那又如何？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能不断变强，就没有什么能真正困住我。”

  “即便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毕竟那时的我，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她停顿片刻，抬眸望向他，声音很轻，

  “如果不是遇见你，我不知道自己此刻会在哪里。或许正在某个角落，和那些畸变体拼命吧。”

  零静静看着她。

  失血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可她的眼神异常沉静，坚定。

  零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在污浊森林，她蜷缩在一棵巨树旁，浑身上下沾满泥泞。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时他就知道，她不是需要被庇护的藤蔓，而是折断了也要扎进岩缝里的根。

  “你不会。”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就算没有我，你也会找到别的路。你会活下去，然后……走到今天。”

  他太清楚她骨子里的东西——是荒野里烧不尽的草籽，是裂缝中渗出来的力量。

  沈星月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随即，一丝极淡的笑意，从她嘴角漾开。

  “也许吧。”她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的旷野，“但这条路，有你同行，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