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灰隼。

  她一觉醒来发现多一个人。

  那人一身与零相似的暗色作战服，身姿笔挺地坐在对面，正低头用布擦拭着一把短刃。

  火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冰蓝色眼眸，侧脸沉静，浅蓝色的长发被一根绑带束起，气息敛得无形。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零，眼中带着疑问。

  零正靠在岩壁旁闭目养神，感应到她的视线睁开了眼。

  “自己人。”他言简意赅。

  对面擦拭短刃的人这时抬起头，露出一张线条清晰、神色平淡的脸。

  他的目光在沈星月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朝她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灰隼’，奉令前来接应。”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接下来的路由我协同警戒。”

  沈星月看向零，零几不可察地颔首。

  她没再多问，坐起身，将外套递还给零。指尖相触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灰隼已经收起短刃，起身走到洞口外观察。

  动作干净利落。

  “半小时后出发。”零说道，目光却仍落在沈星月脸上，“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昨日的疲惫几乎消散殆尽，连精神都清明了许多，“从没睡这么踏实过。”

  零看着她恢复血色的脸颊，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就好。”他说了这三个字。

  沈星月简单地洗漱完毕。零递过来一支营养液，她接过，仰头喝完了。

  他自己也打开一支，几口饮尽。

  “指挥官只给了大致坐标和风险等级，”灰隼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目光落在零脸上，“现在，告诉我具体的情况。”

  零将空了的营养液管捏扁，收进随身空间钮。

  “保护她，和我一起。”他声音平静地补充，“还会有两个小队过来支援，应该快到了。”

  灰隼拿着短刃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和零两人还不够，竟然还要再调两支小队？

  她不过是个F级向导。

  来的路上，他已经调阅过她的档案。

  零，他是知道的，是SSS级哨兵，精神体黑狼，虽然现在因为精神崩溃，实力大打折扣。

  但那也是SSS级哨兵，两个人还不够，还加两个小队。

  一个评级最低的向导，他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好保护的。

  可指挥官既然不惜调动两支小队，这件事，恐怕远没有档案上那么简单。

  他下意识将目光移向沈星月，却见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眸子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正望着自己。

  零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们要冲到那里去。”零抬手指向远方，那里隐约露出一截残破的白色建筑轮廓。

  “你疯了？！”灰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原以为他们的目标是撤回黑塔。

  “白塔那边，”零又丢下一颗重磅炸弹，“至少派出了三个小队，正朝这里合围。”

  “而且，”零的声音更沉了几分，“那帮老家伙的人，也在朝这里移动。”

  “你究竟做了什么？”灰隼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他太清楚了——那帮老家伙唯利是图，能让他们出动的事，绝不可能简单。

  “我什么也没做。”

  “你什么也没做，他们怎么会……”灰隼的话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倏然转向一旁的沈星月。

  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难道……是因为她？”灰隼难以置信地指向沈星月。

  这实在不能怪他如此震惊。

  一个F级向导，按常理连最低阶的哨兵都难以安抚，如今却连远在帝都的那些老家伙都被惊动了？

  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向洞外渐亮的天色。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灰隼缓缓收回手，他重新看向沈星月。

  她仍坐在那里，双手捧着半空的水壶，脸上带着未散的倦意。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刚刚觉醒的年轻向导。

  可如果她真的只是F级，零绝不会用护的姿态将她带在身边，指挥官更不可能调动两支小队深入污染区接应，而现在……连帝都那帮老家伙都嗅着味儿追来了。

  “目标点在地下三层，原生物研究所旧址。”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根据黑塔一周前的侦察信号，里面至少有二十个以上的中阶污染体，形态接近‘噬骨蝰’的变异种，移动速度快，擅长群体围攻。另外……”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灰隼：“指挥官的简报里应该没提——那个区域有残留的‘旧世声波屏障’，频率不稳定，会干扰通讯，也可能诱发哨兵感官过载。”

  感官过载，也就是精神崩溃。

  灰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屏障强度？”

  “波动区间在7到9级，峰值能到10。”零说，“我已经调整了精神屏障的过滤阈值，但无法完全屏蔽。沈星月需要跟紧，一旦出现感官干扰，立刻进行基础梳理。”

  沈星月默默点头，将“噬骨蝰”和“声波屏障”两个词记在心里。

  她记得在塔里基础培训里听过这个名字，一种群居性污染体，骨骼外露，行动时发出类似蛇类的摩擦声，擅长从阴影中发起突袭。

  梳理？

  F级能梳理吗？灰隼心里疑问。“屏障源头能破坏吗？”

  “理论上可以。核心装置应该还在研究所能源室内，但路线必须穿过主培育区，也就是污染体最密集的区域。”零展开手腕上光脑出现微型光幕，投射出一幅简略的结构图，

  “两条路径：A路线直接贯穿中庭，距离最短，但会正面遭遇至少三波群体；B路线绕行通风管道，相对隐蔽，但管道内部可能有寄生类小型污染体，且出口离能源室较远。”

  灰隼盯着光幕看了几秒：“你倾向于哪条？”

  “B路线。”零回答得很快，“正面冲突风险太高，沈星月目前缺乏实战经验，不适合陷入混战。管道内的寄生体我可以处理，她只需要跟住，保持精神屏障稳定。”

  “保持精神屏障稳定。”灰隼的目光转向沈星月，话却是对零说的，“你是指她的，还是你自己的？”

  零抬眼，看向灰隼。

  “两个人的。”

  他答得简短，“她的屏障一旦波动，会直接干扰我的感官过滤。在声波屏障里，我们任何一个人失控，都会拖垮整个小队。”

  灰隼眉头蹙紧：“你们的精神链接已经深到这种程度了？”

  “不是链接，”

  零纠正道，语气里带着客观，

  “是污染同频。她净化过的区域，我的精神图景会产生共振。反过来，她如果被高强度污染冲击，我的图景也会出现裂痕。”

  他顿了顿，看向沈星月，声音低了些：“所以，你的稳定——就是我的稳定。”

  沈星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明白了。”她说。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抬起右手，一个在地球上代表誓言与信念的手势。

  “我会尽全力保持屏障完整。”

  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开始最后一遍检查装备。

  灰隼看着两人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指挥官那句补充：

  “零与沈星月的适配性已超出预测模型。必要时，优先保障沈星月存活，零可被视作消耗性资源。”

  当时他只当那是黑塔一贯评估，此刻却忽然觉得，指挥官或许早就预见到了这种情况。

  他收起思绪，将一枚半指的银色探针抛给沈星月。

  “含在舌下，别吞。它能实时监测你的精神力波动，超过安全阈值时会震动提醒。”

  他语速很快，“如果它震了，立刻告诉零——或者我。”

  沈星月接过探针，冰凉坚硬的触感。

  她依言将它压在舌下，一股微苦的金属味弥漫开来。

  零已经背上装备，走到洞口。

  “出发。”他说。

  三人鱼贯而出，迅速没入阴影里。

  远处，那截白色的建筑残骸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而在更远的后方，数个高速移动的小队信号，正从不同方向，朝着同一坐标悄然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