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遭遇蚀骨虫

  这是他第一次……

  离一个向导这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垂落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青草般的气息。

  本来向导对哨兵就有着天生的吸引力。

  那气息让他喉咙发干，血液里属于哨兵的本能叫嚣着想要靠近、汲取更多。

  他拼命咬住舌尖，用疼痛压住那股失控的冲动，僵硬地点了点头：

  “……明、明白。”

  沈星月不再看他，转而将全部注意力投向岩坳外。

  零的身影在虫潮中已显得有几分滞重，每一次挥击带起的风刃都不如最初锐利。

  他肩胛处有一道新鲜的裂伤，正渗出暗色的血，将衣料浸透。

  不能再等了。

  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精神深处。

  那株小树苗感应到她的呼唤，雀跃地舒展叶片，淡金色的光晕顺着她的精神力缓缓流淌而出。

  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它直接显现。

  而是引导着那股力量，沿着地面的苔藓与泥土，罩住了零周身十米内的区域。

  最先接触到“网”的几只蚀骨虫，动作骤然僵住。

  它们甲壳上缠绕的紫黑色污染纹路，迅速消散。

  虫子浑浊的眼里浮起一丝短暂的茫然，随即软倒在地，不再动弹。

  零猛地回头，猩红的瞳孔对上沈星月从岩坳后投来的视线。

  他看到了她几不可察的摇头动作。

  零咬紧牙关，转回身，一脚踩碎那只被净化的虫子，借势腾空，精神冲击全力爆发，将那群虫群狠狠掀飞。

  那张无形的“网”，仍在扩张。

  年轻哨兵瞪大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身旁仍闭着双眼、脸色有点发白的向导。

  原来她刚才说的“烂在肚子里”……

  是这个意思。

  直播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年轻哨兵陡然瞪大的双眼，以及他死死捂住嘴的惊骇表情。

  【他看见什么了？！反应这么大！】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金光？】

  【零那边的战况好像突然变轻松了？虫群动作是不是变慢了？】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导播！切近景！切那个向导的特写！】

  弹幕瞬间被疑问与催促淹没，而镜头也忠实地试图拉近，转向沈星月所在的岩坳——

  就在画面即将聚焦到她脸上的前一瞬。

  零的身影骤然倒退，挡住了镜头。

  他背对着镜头，浑身浴血，肩背却绷得笔直，将岩坳的人牢牢护在身后。

  而在他面前，最后几只蚀骨虫正摇晃着倒下，甲壳上残留的污染纹路迅速消散。

  【零……在保护她？】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赌一百信用点，那个向导绝对有问题！】

  直播间彻底沸腾，而岩坳处，沈星月缓缓睁开眼睛，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

  她抬手抹去，看向零的背影，极轻地松了口气。

  年轻哨兵仍瘫坐在地上，望着她的眼神，如同仰望一个神祇。

  或者说——

  怪物。

  虫群的沙沙声消失了。

  月光穿过缝隙，洒在满地虫尸上。

  那些甲壳不再泛着诡异的紫黑光泽，反而透出一种属于正常死亡生物的死寂。

  零站在原地，喘着气，肩胛处的伤口随着呼吸起伏，血还在渗，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只是背对着镜头，一动不动。

  岩坳里，年轻哨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几乎语无伦次：

  “你……你刚才……它们……”

  沈星月没有回答。

  她扶着岩壁慢慢站起身，腿还有些软。

  她走到哨兵面前，蹲下，平视着他惊恐未定的眼睛。

  “你什么也没看到，对吗？”

  她问，声音很轻。

  哨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沈星月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额心。

  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入，将他脑海中关于刚才的画面轻柔包裹、覆盖，最后压进记忆最深的底层，覆上一层朦胧的薄雾。

  “你看到了零独自苦战，虫群被他的精神冲击震退，”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你因为受伤太重，产生了短暂的幻觉。明白吗？”

  哨兵的眼神逐渐涣散，又慢慢聚焦。

  他茫然地点了点头，重复道：“零……独自苦战……我……幻觉……”

  沈星月收回手，站起身。

  幸好他受伤了，精神不稳定。

  她只是将那段记忆暂时封存在了他精神图景深处。

  若有一天他的精神力强过她，这层封印自会破裂。

  到那时，她已经成长到足够强了。

  但现在，她不能暴露。

  如今的她，连自保都难。

  她看向零的背影，他依旧站在那里，肩线绷得死紧。

  直播间里，弹幕仍在疯狂滚动。

  而月光下，只有满地死寂的虫尸。

  沈星月走到零身后，从空间钮里取出一件干净的外套，又拿出消毒药剂与止血凝胶，在岩坳边缘找了块相对平坦的石面铺开。

  “坐下，”

  她对零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给你处理伤口。”

  零转过身，在石面上坐下。

  他肩胛处的伤口狰狞外翻，边缘泛着暗色。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污染侵蚀特有的紫黑色。

  沈星月手一顿，跪坐在他身侧，先用消毒剂浸湿纱布，动作轻柔地擦去周围的血污。

  她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他紧绷的皮肤，零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疼就说。”她低声道，拧开止血凝胶的瓶盖。

  “没事。”零的声音有些哑。

  凝胶触上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零的肩胛肌肉猛然收缩，但他一声未吭，只有额角渗出冷汗。

  沈星月加快动作，将凝胶均匀涂满创面，又覆上无菌敷料，最后用绷带一圈圈缠绕固定。

  她的手臂偶尔绕过他的胸膛，发梢随着动作扫过他的颈侧。

  零垂着眼，能闻到她身上青草气息，混合着药剂的微苦。

  绷带打好结，沈星月舒了口气，正要收回手——

  零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刚才，”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见，直直看向她，“那是什么？”

  沈星月呼吸微顿。

  远处的镜头在记录，年轻哨兵蜷在岩坳深处昏睡。

  她迎上他的目光，“是异能。”

  良久，零松开了手。

  “不想说，就算了。”

  他转回身，“但别再轻易用。”

  沈星月看着自己腕上被他握过的那一圈微红。

  “嗯。”她低声应道。

  ——现在还不行。

  ——但总有一天，她会强大到，再也不需要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