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以后,咱们什么都会有!
作者:东方明夷
金梁、文燕和阿云蹲在不远处的树后,听完这场对话,一时间都没说话。
本来文燕不让金梁跟过来偷听,可金梁非要搞清楚杜飞到底怎么回事,要是真有老婆,还敢惦记花儿,他说什么也要把人揍一顿。文燕拦不住,阿云又好奇,三个人索性一起过来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阿云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冷得很。
“这个喜宝……是真有点东西。”
她这一路早就觉得如萍的逻辑拧巴,只是没往深处想,刚才那番话一落地,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是个什么人。
文燕回过神来,轻轻推了推金梁:“你看吧,是你误会杜飞了,等会儿记得跟人家道歉。”
金梁挠了挠头,也有点懵:“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啊,这种真相,谁能猜得到?而且我刚刚怎么还听见……里面还有唐腾的事?”
文燕点头:“你没听错,我也听见了。”
……
杜飞和如萍把话说清楚后,回到队伍里,在火堆旁坐下发呆。
金梁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杜飞,跟你道个歉,之前我误会你了。”
杜飞愣了一下:“你刚刚偷听我们说话了?”
金梁老实点头:“听完才知道,你那解释怎么都说不明白,确实太复杂了。”
杜飞苦笑了一下:“以前我不敢正视那段事,所以怎么解释都像在狡辩。现在想想,其实不只是如萍有问题,我自己也病得不轻。”
他盯着火苗,声音慢慢沉下来。
“我以前对感情的态度就不对,总觉得只要我喜欢、我付出,对方没别的路走,最后自然会选我。可现在我明白了,感情这东西应该很纯粹,不能退而求其次,更不能不清不楚,更重要的是…不能强求。”
金梁听得连连点头:“你这话,说得确实到位。”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不过刚才我真听见唐腾的名字了,你们认识他?”
杜飞也愣了一下:“唐腾是依萍的男朋友啊,听说都快结婚了…刚刚那个如萍是依萍的妹妹啊。”
金梁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这才猛地想起来,当初在大上海的时候,他确实见过如萍和杜飞。
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世界也太小了吧,原来我们在大上海早就打过照面!”
杜飞却对那次照面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你是怎么认识唐腾的?”
金梁则说是在军校同学,后来又在一个部队里。
“天哪,金梁,你还是个空军英雄?”杜飞的情绪终于松了些,刚才的阴霾散了不少。
“那你说,咱们八路军以后会不会也有空军?到时候我转行来得及吗?”他半开玩笑地说。
金梁看着火堆,语气却异常笃定。
“肯定会有的!”
“以后,咱们什么都会有!”
……
唐腾回到上海后,几乎没有休息。
他把在南京所见的一切,一条一条讲出来,由他口述,依萍执笔。哪些是亲眼所见,哪些是幸存者转述,哪些是在安全区确认过的消息,都被清楚地标注下来,不敢有一句夸大。
材料很快被送往上海各大报社。
起初编辑们只是沉默地看,看到后来,有人放下稿纸,有人转身出了门,有人当场红了眼眶,有人当场崩溃。
消息一经刊出,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躲在家中不愿面对现实的人,再也无法自欺。南京离上海并不远,太多家庭在那座城里有父母、兄弟、子女。
哭声从一户传到一街,从一街传到一城。
这个春节,上海没有张灯结彩。
没有谁约定,却几乎每一户人家都关上了门,为南京默哀。
……
而何书桓,在《申报》自然也看到了那则消息。
因为材料需要核实真实性,所以署名清楚,上面写着唐腾、陆依萍的真实姓名。
何书桓盯着那行署名,脑子里忽然炸开。
他猛地想起那天依萍质问他的几句话。
为什么他的父母不留在南京?
为什么撤离的时候,没有把南京即将失守的消息传出去?
那时他还理直气壮地反问过唐腾去了哪里。
现在他知道了。
唐腾去了南京,去了他的老家。
南京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出自官宦门第,父辈显赫,院子宽阔,书房明亮。他的童年只有读书、夸奖与前途无量。
他听过父亲说南京守不住,却从没想过,那座城会被变成屠宰场。
当晚,何书桓冲回家里,几乎是吼着质问父亲,为什么明知如此,却不肯提前通知更多人撤离。
何父却异常冷静,只淡淡地说:“你放心,你叔伯、姑母都已经撤到重庆了,家里人没有损失。”
何书桓听了却彻底失控:“我问的不是家里人!我是问你们为什么不告诉老百姓撤离!你们怎么能这么自私!”
何父皱起眉,语气转冷:“书桓,你别在这儿发疯。那是机密消息,我要是捅出去,船票买不到不说,我可能当场就被灭口了。你别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没有我护着你,你要是生在普通百姓家,有机会读书?读大学?当记者?你连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话让何书桓彻底崩溃。
他知道唐腾也是大户出身,可唐腾敢去南京,敢救人。
为什么别人敢,他不敢?
“外面世家出来的人多的是!”
他红着眼吼道。
“为什么他们敢护老百姓,你却不敢?”
何父看着他,眼底只剩不耐。
“这个世道本来就残酷,物竞天择。”
“我只能为家族做选择,别人的命,不在我的盘算里。”
何母见父子闹得剑拔弩张,连忙插到两人中间,声音带着急切。
“书桓,你父亲也是为了这个家。家都保不住了,哪来的国?”
何父冷哼一声,语气里全是失望与权威被冒犯的不悦:“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敢这样跟我说话。我看将来指望他养老,怕是指望不上了。”
何母一听这话立刻炸了。
“你少在这儿摆长辈的谱!”
她声音拔高。
“我们书桓正直、善良,就是比你这个老东西强!你话里话外那些心思,真当我听不出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旧账新账翻得飞快,屋里吵得像要塌下来。
何书桓站在一旁,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争吵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