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上海都打完了,日本人还敢动南京?
作者:东方明夷
如萍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空洞又疯狂。
“我去找那个…差点被你一枪打死的人。”
“所以在你快要开枪击中他的时候,我用子弹打穿了你的手。”
话音落下,她自己又一次失控地笑了起来。
何书桓站在原地,脑子里轰然一声。
他一直以为,如萍对自己死心塌地,甚至不惜为他背负一切。
可原来,她为的,也是唐腾。
她竟然为了唐腾,朝自己开了枪。
下一秒,何书桓像是彻底疯了,转身在客厅里砸得一片狼藉。
而如萍,已经不再看他。
她拎着行李,推门而出,头也不回。
王雪琴呆呆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嚎啕大哭的孩子,脸上一片空白。
……
如萍把方才那番话一股脑儿倒出来,心里反倒前所未有的痛快。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租界,脚步越走越快,仿佛终于甩开了一团缠了自己半辈子的乱麻。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心。
她要去找杜飞。
这世上,只有杜飞是真心实意对过她的人。她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从前总不甘心,总觉得自己配得上“更好”的人生、更体面的选择。
可现在回头一看,所谓的“更好”,不过是一场场自我欺骗。
曾经迷恋的何书桓,真和他过起日子来,那真的是谁过谁知道。
至于唐腾,她今日去依萍那里,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或许他和依萍的日子,也早已是一团乱麻。
想到这里,她忽然释然了。
原来没有什么“更好”,只有谁是真的把你当人。
所以,她要去华北,去找杜飞。
……
租界外早已破败不堪,断墙残垣间满是逃难的人。好在她并非第一次走这样的路。之前跟着杜飞去过延安,一路上见过危险,也学会了躲避。
她把头发揉乱,在脸上、衣服上抹了些灰,混进街上的灾民里,准备打听有没有往华北去的队伍,好顺势出城。
刚走出没多远,她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墙角下,几个人半死不活地倚着,身上带着伤。
那几张脸,她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就是他们,把她拖进那间黑暗的手术室的人。
其中一个男人的五官,几乎和何承嗣一模一样。
如萍的手心瞬间全是冷汗。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她掏出枪,抬手,动作干脆利落。
三声闷响。
子弹精准地击中要害。
枪声响起的瞬间,她已经低头混入人群,像个什么都没看见的灾民,随着人流缓缓移动。
只是她没注意到。
人群里,有一双眼睛,把刚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眉目爽朗。
她慢慢挪到如萍身旁,压低声音:“妹子,好枪法。那几个人不是东西,前几天还抢过大家的粮。”
如萍心头一紧,立刻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女人却不争辩,只是伸出手来。
“我叫阿云,你呢?”
如萍盯着她看了两秒,才低声回了一句:“我叫喜宝。”
这个名字,是去年和杜飞一起帮罗老太太救猫时,罗老太太唤她的。她忽然觉得,用这个名字,离杜飞会近一些。
“你打算去哪?还有亲人吗?”
阿云问道。
如萍的声音很平静:“我丈夫在华北,我要去找他。”
阿云咧嘴一笑:“我家里人也都死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不如跟你一道走?正好你教我打枪。”
那笑容里没有悲苦,反倒透着一股乐观。
像极了杜飞。
如萍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沉了许久的地方,松动了一点。
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混进了北上的人流里。
……
唐腾和组织里的几个人,是在离开上海整整五天之后,才抵达南京的。
船票早就买不到了。
码头上贴满了告示,却没有一张是给普通百姓的出路。
沪宁铁路被炸得断断续续,能通的路段极少,列车走走停停,他们能搭车就搭,搭不上就靠两条腿赶路。
这一路上,全是人。
百姓、溃兵、推着板车的难民队伍,拖家带口,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灰色洪流,全都往南京方向挤。
唐腾他们一边赶路,一边劝。
在渡口,在临时歇脚的茶棚旁,在人群短暂停下的时候,他们压低声音,一遍遍地说。
“别去南京。”
说日本人下一步要在南京下手,说大家立刻改路,往西或者往南走。
有人问:“南京不是首都吗?还能比上海更惨?”
也有人信了,拖着家人悄悄换了方向,不敢多问,只在临走前回头看他们一眼,眼神里全是惶惑。
更多的人却不信。
“你们懂什么?”
“上海都打完了,日本人还敢动南京?”
“再说了,不去南京,我们还能去哪?”
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谁也不愿承认,自己走的方向,可能是死路。
于是人流继续向前。
所有人都往南京赶。
没人知道南京即将面对什么,只觉得,那里总该还能再撑一撑。
也正因为如此,南京很快被挤满了。
城门日夜不歇,客栈、寺庙、空院子,全被塞满。粮价一日三变,街上尽是陌生面孔,说话的口音杂乱。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日本方面的“前期人员”已经悄然就位。
情报、联络、宪兵系统的人,或明或暗,陆续进入南京,或者已经贴近城外。
他们不穿军装,却比军队更早看清了这座城的骨架。
与此同时,沈砚舟和黄心语,正被划在这一层“看不见的人”里。
而这段时间,沈砚舟已经基本确认,日方下一步的具体目标,就是南京。
上一次的华中作战计划,他动过手脚,改掉了最关键的数据。
那些改动,确实让中方少流了一些血,却也仅此而已。
上海,依旧守不住。
这个结局像一根刺,日日扎在他心里。
这些日子,他和黄心语只能睡在同一间房里。
住处里有佣人,也有眼线。
起初,沈砚舟打地铺睡在地上,有一次险些被人撞见。后来还是黄心语低声让他上床,两人中间隔着一床被子,泾渭分明。
一开始很别扭,后来也就习惯了。
夜深时,黄心语常常睡不着,会让他讲些长崎往事。
她想多知道一点母亲曾经经历过的世界。
沈砚舟便慢慢讲起长崎的童年,讲起周先生,那个从小教他中国历史的老师。
教他读《红楼梦》,教他记住幽云十六州的失去,讲五胡乱华的屈辱,讲义和团时那些普通百姓,为了给自己壮胆,喝一碗符水,便以为刀枪不入,赤手空拳去挡洋枪洋炮。
他讲民族的根,讲一次次被撕裂,又一次次站起来的历史。
黄心语起初听得似懂非懂,后来指尖一点点发凉,再后来,黑暗里,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你说……日本人下一步,是要对南京动手了吗?”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被闷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是的。”
沈砚舟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没有迟疑。
屋子里静了很久。
“那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吗?”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
黑暗中,沈砚舟缓缓开口。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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