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阎王殿前走一遭,裤裆里的冷汗
作者:小懒宠
归鸿客栈的大堂中间,三口大黑铁锅正冒着滚滚白气。
锅里翻腾着灰蒙蒙的粥。
那颜色看着跟泥浆差不多,因为苏清婉往里撒了大把的锅底灰,还加了剁碎的苦涩草药。
苏清婉手里拎着一把长柄大铁勺,站在首位,腰间的算盘发出细碎的响声。
那三百个刚剃了光头的汉子,已经在门口排成了三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闻着那股子药味和焦糊味,喉结动个不停。
赵铁柱排在第一个。
他那颗刚剃光的脑袋在清晨的微光下有些发青。
苏清婉盛起满满一勺灰粥,稳稳当当倒进赵铁柱的碗里。
“一人限领一碗。”
苏清婉的木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
“喝完之后,必须把碗底舔干净,不许剩下一粒米。”
“要是让我看见谁在那儿糟蹋粮食,下一顿直接扣一半。”
苏清婉环视了一圈,手里的大铁勺重重磕在锅沿上。
赵铁柱端着那碗热腾腾的粥,二话不说,直接蹲在门槛边上。
他先是试探着喝了一口。
粥很烫,带着一股子烟熏火燎的草药味,苦得让人皱眉。
但他没停,咕嘟咕嘟几下,半碗粥就下了肚。
最后,赵铁柱伸出舌头,绕着碗底使劲一圈。
刺溜一声。
那个粗瓷碗被他舔得比洗过还要亮堂,连一丝灰色的粥沫都没留下。
“好粥!”
赵铁柱抹了一把嘴,对着身后的弟兄们喊了一声。
“都听掌柜的的,谁要是敢剩,我亲手把他那碗给砸了!”
一群光头汉子跟着应和,吸溜声顿时在大堂里响成了一片。
李长青坐在大堂最里面的角落里,手里抓着一个硬得能硌掉牙的冷饼。
他看着那一锅灰色的东西,又看看赵铁柱那动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斯文扫地,实在是斯文扫地!”
李长青把手里的饼往桌上一磕。
“这种喂猪的玩意儿,居然还要舔碗底?”
“苏清婉,你这是存心恶心本官吗?”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响亮的“刺溜”声。
李长青一扭头,差点气歪了鼻子。
只见王师爷正蹲在桌角,顶着那颗昨天刚花十两银子剃的大光头,双手捧着碗,舌头伸得老长,正卖力地把碗底最后一点灰浆舔进嘴里。
舔完,他还意犹未尽地咂吧了一下嘴,那张皱巴巴的苦瓜脸上竟露出一丝满足。
“王得志!”
李长青气得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还要不要脸?你是举人出身!竟然……竟然跟这帮粗人一样舔碗底?”
王师爷抹了一把嘴边的黑灰,也不恼,嘿嘿一笑,凑到李长青跟前。
“大人,您消消气。斯文是给活人看的,死了可就没人看了。”
“这苏掌柜虽然心黑,但这灰粥喝下去,肚子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劲儿确实压下去了。您看,小的今早到现在,还没跑过茅房呢。”
他又看了一眼李长青手里那个硬饼,咽了口唾沫。
“再说,这饼干得噎人,还没这稀粥顶饿。”
“滚!”
李长青一脚踹在王师爷屁股上。
苏清婉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给下一个士兵盛粥。
“李大人,你要是嫌这粥脏,就接着啃你的干饼。”
“这锅底灰是止泻用的,草药是固本的。”
“你不吃也行,到时候在这大堂里拉稀,我可得找你收清洁费。”
李长青憋得满脸通红,看着赵德柱。
赵德柱正端着一碗粥,喝得满脑门子大汗。
这胖子显然是怕死到了极点,哪怕那粥苦得像胆汁,他也当成灵丹妙药往嘴里灌。
李长青看着那发亮的碗底,冷哼一声,又咬了一口冷硬的饼,却觉得如嚼蜡。
就在这时,钱掌柜带着几个随从走到了柜台边上。
他的驼队已经整装待发。
“苏掌柜,山高水长,咱们这生意,以后还得长做。”
钱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铁疙瘩放在桌上。
那是玄铁打成的令牌。
王师爷本来在舔碗边,眼睛余光一扫见那块牌子,眼珠子瞬间直了,那是钱家的商道牌,黑市上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他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发黄的羊皮纸,轻手轻脚放在柜台上。
“这是地下暗河图。”
苏清婉扫了一眼,手心在算盘上压了压。
“钱掌柜想要什么?”
钱掌柜指了指君无邪拆剩下的那一麻袋神臂弩零件。
“那些废铜烂铁,送我一半就行。”
苏清婉点点头:“成交。老陈,去帮钱掌柜把东西抬上骆驼。”
送走了钱掌柜,苏清婉转过身,手里的烧火棍在地上重重一敲。
“别喝了,干活!”
赵德柱正喝到一半,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
“苏掌柜,大清早的又要干啥?”
“排雷。”
苏清婉把那张标满了红叉的羊皮图纸摊在桌子上。
“大堂底下的黑火药不挪走,我这心里不踏实。”
“君无邪一个人干太慢,赵大人,李大人,还有那个舔碗的王师爷,你们几个得帮个忙。”
正准备缩到柱子后面的王师爷身子一僵。
李长青一听要碰炸药,手里的饼掉在了地上。
“我不去!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你不是监军吗?”苏清婉看着他,“这些火药是敌军埋下的,这是军情。”
“我也没让你们去挖,你们就站在大厅几个通风口的位置。”
“哪里有红叉,你们就站在旁边,当个警示牌,免得这些不长眼的兵走入踩上去了。”
赵德柱被苏清婉直接拎到了后厨房连接大厅的拐角处。
李长青则被安排在正对着门口的一块地板旁。
王师爷苦着脸,正想往赵德柱身后躲,被苏清婉一指头点住。
“你去那个角落。”苏清婉指着离火盆最近的一个红叉,“那是这屋里最大的一个雷点,你要是看不住让人踩了,咱们就一起上天。”
王师爷那张脸瞬间白得像刷了浆,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一步一挪地蹭了过去。
君无邪换上了一双厚实的皮手套,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小铲子,整个人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板。
赵德柱站在一丈远的地方,看着君无邪那只手在地上摸来摸去,感觉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苏掌柜,这……这玩意儿不会突然爆了吧?”
苏清婉坐在不远处的长凳上,手里拿着一串刚剥开的蒜瓣,慢条斯理地嚼着。
“不知道。”
“也许这一铲子下去,咱们就一起去见阎王了。”
李长青站在那个红叉旁边,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正好滴进他的眼睛里。
君无邪找到了一处松动的地砖,用铲尖轻轻一拨。
地砖被掀开,露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坑洞,里面塞满了羊皮,最中间是一根红色的丝线。
赵德柱喊破了音:“火线!是火线!”
“闭嘴。”
君无邪头也没回,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探进洞里,稳稳夹住了那根红线。
大堂里静得只能听到木柴在火盆里爆裂的声音。
就在君无邪把火线往外拽的时候,土层里突然钻出一个灰色的尖脑袋。
是老鼠。
那老鼠被强光一照,受了惊,滋溜一下就顺着君无邪的手臂爬了上来。
“啊——!老鼠!!”
这一声不是赵德柱喊的,是王师爷。
他平时最怕这玩意儿,一看那灰溜溜的东西乱窜,吓得本能地往后一跳。
“别动!”
苏清婉的声音像一道炸雷。
“谁敢乱动带起风扯断火线,我先杀了他!”
王师爷那一跳僵在半空,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整个人扭成一个怪异的姿势,两只手死死捂着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老鼠爬到了君无邪的肩膀上。
君无邪稳得像块石头,左肩关节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哒声。
老鼠被那股力道一弹,落在了旁边的地砖上,正好窜到王师爷脚边,又钻进了墙缝。
王师爷想叫不敢叫,憋得脸成了猪肝色,裤裆里隐隐有些湿意。
君无邪继续用力,一段被咬断了一半的引信被提了上来。
那断裂处离引爆的雷帽只剩下一分长。
如果是老鼠再啃一口,或者刚才谁带起一点震动,这房子现在就剩个坑了。
王师爷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摸了摸裤裆,还好,只是吓出的冷汗。
“没用的东西。”
苏清婉拍了拍手上的蒜皮。
“老陈,去把挖出来的火药拿走。王师爷,你去把那地上的老鼠洞给我堵死,要是再让我看见一只老鼠,我就把你塞进去。”
王师爷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不嫌脏了,抓起一把泥灰就开始堵洞。
君无邪陆陆续续又从地底下抠出了十几个土制炸雷。
这客栈现在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军火库。
苏清婉指着客栈大门外三百步开外的那道荒坡。
“把这些雷,埋在那些大石头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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