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斯文扫地,你的墨宝只配擤鼻涕

作者:小懒宠
  夜晚。

  客栈后院的茅房排起了长队。

  不过排队的不是那些吃了锅底灰粥的士兵。

  而是李长青和王师爷。

  他俩都喝了房里那壶没烧开的凉水——那是苏清婉特意没让人收走的生水。王师爷虽然晚饭吃了蒜和灰粥,但架不住喝得多,这会儿也遭了罪。

  李长青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虚汗。

  “哎呦……让让……快让让……”他夹着腿,完全没了白天那种风度翩翩的模样。

  “大人,您憋会儿,前面还有三个。”王师爷也没好到哪去,扶着墙根,腿都在打颤,还不忘伸手替李长青挡着那些戏谑的目光。

  几个刚起夜撒尿的光头士兵看着这主仆二人的德行,忍不住乐了。

  “大人,您这也没吃那锅底灰啊,怎么拉得比我们还凶?”

  “我看是肚子里墨水太多,发霉了吧?”

  李长青听着这些嘲讽,恨不得一头扎进茅坑里。

  王师爷倒是脸皮厚,一边抖腿一边回嘴:“去去去!看什么看!大人这是……这是体恤民情,跟大伙儿同甘共苦!”

  噗——

  一声巨响,李长青没憋住。

  一股恶臭散开,周围的士兵哄笑着散开,捂着鼻子像是躲瘟神。

  李长青这次是真的社死了。哪怕是在这满是臭男人的兵营里,拉裤兜子这种事,也足以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王师爷尴尬地别过脸,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装作不认识这个人。

  后厨。

  灯火如豆。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小了。

  老陈蹲在灶坑边,把那些收集来的头发一点点往火里送。

  这也是苏清婉的吩咐,头发不能乱扔,烧成灰还能做止血药。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那堆乱发,发出一阵焦糊味。

  老陈把烧成的灰小心翼翼地收进瓷罐里,那是接下来半个月三百号伤兵唯一的止血药。

  苏清婉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在地上画线。她把客栈大堂划分成了方方正正的九宫格。

  “今晚睡觉是个技术活。”苏清婉用棍子敲了敲地面,“马厩那边的干草铺好了,不要钱,那是‘经济舱’。不过人多味大,还得跟那三百个刚吃完大蒜的汉子挤一挤。我想各位贵人应该不太乐意去闻那一屋子的蒜味。”

  赵德柱捂着鼻子往后缩。

  “二楼客房满了。”苏清婉指了指头顶,“林大小姐和钱掌柜的人早就把房间包圆了。现在就剩下这大堂。”

  她指着地上画好的格子。

  “这里有地暖,火墙烧得旺,没风没雪。算是‘商务舱’。”

  李长青扶着门框,脸色煞白。现在双腿打摆子,只想找个热乎地方躺下。

  王师爷跟在他后面,像个霜打的茄子,那颗光头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本官睡这就行。”李长青刚要迈步往火墙边上那个格子走。

  “慢着。”苏清婉手里的烧火棍横在他面前,“这地方虽然好,但这地底下……有点东西。”

  赵德柱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东西?”

  “昨晚那两个探子想炸我的店,埋了不少黑火药。”苏清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画满了红色的叉,看着触目惊心。

  “刚才君无邪排了一遍雷,但这地底下的引线错综复杂,有些火药受潮了没炸,有些还连着捻子。”她指了指那张图。“画红叉的地方,底下都埋着大家伙。只要体温一烘,或者晚上睡觉翻身重了点,保不齐就……嘭。”

  苏清婉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赵德柱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长青刚才想躺的那个位置。

  那地方在图上标了个巨大的红叉。

  李长青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跳了两步,差点撞在柱子上。

  王师爷正想凑过去偷瞄那张图,想把安全的位置记下来,结果苏清婉手一抖,把图收了回去。

  “想看图?咨询费五十两。”苏清婉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师爷。

  王师爷赶紧把脖子缩回去,捂紧了自己的钱袋子。

  “只有三个位置是绝对安全的。”苏清婉用棍子圈出了柜台旁边的三个格子,“这儿离火源远,底下是实心的花岗岩,没埋雷。而且离独臂最近,万一有刺客,他伸手就能救。”

  赵德柱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修桌子的君无邪。那只铁手正拿着锤子,咚咚咚地敲着钉子,每一锤都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要这个!”赵德柱指着离君无邪最近的那个格子,“这个位置本官要了!”

  “五百两。”苏清婉伸出五根手指,“地铺费、安保费、排雷技术咨询费。不二价。”

  赵德柱咬着后槽牙,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柜台上。他抱了一床铺盖,像是抢到了什么风水宝地一样,迅速占领了那个格子,还特意把被角往君无邪那边挪了挪。

  李长青摸了摸袖兜。空的。他那些银子在挂墙头的时候就被搜刮干净了,刚才又因为拉裤子赔了清洗费,现在连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那个……”李长青厚着脸皮,“能不能让本官先赊账?”

  “客栈概不赊账。”苏清婉把银票收好,看都没看他一眼,“没钱就去马厩,那边的芦苇席挺厚实。”

  李长青看了看马厩方向。那边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呼噜声,还有浓郁的脚臭味飘过来。他是探花郎,是读书人,怎么能睡那种猪圈一样的地方?

  “苏清婉!一日夫妻百日恩!”李长青急了。

  “你也知道是一日夫妻?”苏清婉冷笑一声,当初你写休书让我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百日恩?那时候还是大雪天。

  李长青哑口无言。最后还是赵德柱看不下去,怕这监军真的冻死在马厩里回去不好交差。

  “行了行了,本官这位置宽敞,分你一半。”赵德柱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不过你得给我按腿,本官这一天跑上跑下的,腿酸。”

  李长青脸涨成猪肝色,但为了不去睡马厩,还是憋屈地蹭到了赵德柱旁边,伸出那双本来应该拿笔的手,在赵德柱那满是肥肉的腿上捏了起来。

  王师爷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赵德柱剩下那点空地儿。

  “赵大人,小的……小的也能按,小的手劲儿大……”

  赵德柱嫌弃地看了一眼王师爷那颗亮闪闪的光头:“去去去!两个大男人挤一块就够挤了,再加你一个,本官还得防着你那光头反光晃眼。你去马厩!”

  王师爷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欲哭无泪地看向李长青:“大人……”

  李长青这时候哪顾得上他,低着头给赵德柱捏腿,假装没听见。

  王师爷只能叹了口气,抱着破棉袄,一步三回头地往充满蒜味和脚臭味的马厩蹭去。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地暖房,那眼神比深闺怨妇还幽怨。

  大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君无邪还在修那张被炸断了腿的桌子。

  他不用锯子。

  左手的铁指弹出刀片,在那根备用的木头上唰唰几下,切口平滑如镜。

  然后右手拿着锤子,嘴里叼着铁钉。

  叮叮当当。

  很有节奏。

  苏清婉端着一碗温水走过去,放在他手边。

  “歇会儿。”

  她拿出自己的帕子,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擦君无邪额头上的汗。

  君无邪身子僵了一下,但没躲。

  他那双看谁都带着杀气的眼睛,此刻垂下目光,盯着苏清婉手里那块帕子上的鸳鸯戏水图。

  那是她用旧衣服改的,针脚有些粗糙。

  “还差两张。”

  君无邪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明天早上吃饭得用。”

  苏清婉把空碗接过来,“手疼吗?”

  她问的是那只铁手连接处的皮肉。

  这种改装的义肢,每动一下都要磨损肩膀上的肉,哪怕垫了再厚的棉布,时间久了也会磨出血泡。

  “不疼。”

  君无邪转过身,继续敲钉子。

  李长青一边给赵德柱捏腿,一边斜眼看着这一幕。

  “粗鄙!简直有辱斯文!”李长青心里酸气冲天,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炭笔,在一张包烧饼的油纸上奋笔疾书。

  《咏铁手大锤》

  “叮当声里夜未央,独臂村夫逞强梁。不识圣贤书中意,只知蛮力做木匠。”

  写完,他还自我感觉良好地晃了晃脑袋。这诗既讽刺了君无邪的粗鲁,又抬高了自己的身份。

  正好络腮胡子张大彪起夜回来,迷迷糊糊地路过。

  “哎,借张纸。”张大彪看也没看,一把抢过李长青手里那张油纸。

  擤——!

  一声巨响。

  张大彪擤了一大把浓鼻涕在那张写满“文采”的纸上,然后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这纸太硬,刮鼻子。”张大彪嘟囔着,提着裤子回马厩接着睡了。

  李长青看着那团在火里瞬间化为灰烬的墨宝,手僵在半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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