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铁锅炖大鹅压千斤
作者:小懒宠
后院。苏清婉开门见山,指着那堆黑箱子报了个价。按废铁收,一斤十文。
钱掌柜是个痛快人。这些违禁品带着是累赘,也是催命符,只要银子到位,别说当废铁,就是当柴火烧了都行。
交易达成。
君无邪没废话,单手拎起一把铁锤。不是砸,是拆。
那些精密咬合的机括,在他手里像是孩子的玩具。卡簧一拨,销子一退,原本杀气腾腾的神臂弩瞬间解体,成了一堆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铁管、铁片和弹簧。
“混进柴火堆。”苏清婉踢了一脚地上的散件,“别让前面那两只狗鼻子闻出味儿来。”
老陈和几个伙计手脚麻利,把这些铁疙瘩夹在劈好的胡杨木中间,一捆捆往后厨搬。
赵德柱正站在大堂后门口探头探脑。
他看见那一捆捆“柴火”里夹着黑乎乎的铁棍子,眼皮跳了两下。
“这是什么柴?怎么还带着铁?”赵德柱指着老陈怀里的一根弩箭发射管,“那管子看着……有些眼熟。”
苏清婉正拿着算盘在旁边核对数目。
“那是‘黑心柳’。”她随口胡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长在矿山边上的树,吃铁长大的。烧起来火硬,能把锅底烧穿。赵大人没见过?”
赵德柱当然没见过。他只见过银票和娘们。一听是这种怪树,反而来了兴致,觉得自己长了见识。
后厨里灶火通明。
那口原本用来卤肉的大铁锅被架了起来。
两只鸡,一只鹅。那是昨晚没送出去的信差,也是今晚的主菜。
苏清婉把整只大鹅剁成块,没过水,直接扔进烧热的猪油里爆炒。大料、干辣椒、那袋子要命的巴豆粉虽然没放,但加了一大把刚才从钱掌柜那里顺来的西域茴香。
香味霸道至极。
君无邪把拆下来的几根弩臂——那种厚重的一体铸造铁条,呈放射状压在木锅盖上。
“这又是何意?”老陈在旁边看着,觉得这场面有点渗人。那是杀人的家伙,现在压在锅上。
“这叫‘千斤顶’。”苏清婉把一圈面团沿着锅盖缝隙糊死,“气出不来,肉才烂得快。这鹅肉老,不压住了,把你牙崩掉都咬不动。”
锅盖被封死。
锅里的压力随着温度升高急剧增加,那几根百斤重的铁臂稳稳压着,只能听见里面咕噜咕噜的闷响,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挣扎。
李长青闻着味儿摸到了窗根底下。
他想偷师。
仕途看来是完了,赵德柱那样子回去肯定要参他一本。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若是能学到苏清婉这手做菜的绝活,回京城开个酒楼,也能维持体面。
他把窗户纸捅破一个小洞。
只见君无邪正拿着一根刚才运进来的“黑心柳”——那根中空的铁管子,对着灶膛吹气。
呼——
那管子极细极直,聚风效果极好。一口气吹进去,原本有些暗淡的炭火瞬间腾起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李长青眼睛亮了。
原来窍门在这儿!
普通的吹火筒都是竹子做的,风散。这铁管子聚风,火才硬,菜才香!
他记下了。
趁着君无邪去前堂搬柴火,苏清婉去拿调料的空档。李长青溜进后厨。
灶台边堆着好几根这种铁管。
那是神臂弩的瞄准管,里面为了防锈,涂了一层厚厚的枪油,还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
李长青不管那个。他抓起一根藏进袖子里,做贼心虚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让人弄了个炭盆。
学着君无邪的样子,把铁管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对着炭火猛吹。
噗!
这管子太久没用,里面的陈年积灰和凝固的油泥并没有被吹出去,反而因为受热松动,在一股回流的热气激荡下,直接倒灌进了李长青的嘴里和鼻孔里。
“咳咳咳——!”
李长青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不是普通的灰。那是混了铅粉和陈年火油的炼铁毒渣。
他一张嘴,吐出来的全是黑沫子。那张原本白净俊俏的小脸,瞬间变成了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黑鬼。而且那油泥味极重,怎么洗都洗不掉。
林婉儿正好路过,听见动静往里瞅了一眼。
“鬼啊!”
林婉儿尖叫着跑下楼,正好撞上端着大盘鸡出来的苏清婉。
“怎么了?”苏清婉扶住她,“脸上的泥刚洗干净,别做这么大表情。”
“上面……上面有个黑山老妖!”林婉儿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太丑了!比赵德柱还丑!”
苏清婉往楼上看了一眼,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别管他。”苏清婉把林婉儿拉到桌边,“尝尝这个。大鹅炖出来的油,我给你撇出来了。”
她拿出一个小瓷瓶。
里面装着乳白色的膏体。那是鹅油加了珍珠粉(其实是磨碎的鸡蛋壳)和一点薄荷脑调的。
“这是‘玉容凝脂膏’。”苏清婉一本正经地兜售,“鹅是吃草的君子,油最润。抹在手上,以后就算拿刀砍人,手也是软的。”
林婉儿眼睛亮了。
“我要!多少钱?”
“谈钱伤感情。”苏清婉把瓶子塞给她,“算你八百两,记账。”
林婉儿美滋滋地拿着油走了。
大堂里,铁锅盖被掀开。
轰。
那股子被死死焖了半个时辰的肉香,像是一道惊雷,把所有人的馋虫都震了出来。鹅肉软烂脱骨,吸满了汤汁。里面的土豆和宽粉更是极品,油汪汪的透着亮。
赵德柱也不怕这肉里有没有鹤顶红了,抢了一只鹅腿就往嘴里塞。
“好吃!真他娘的好吃!”赵德柱吃得满嘴流油,“比京城的御厨做得还好!”
君无邪没吃。
他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黑布,正在擦拭那把陌刀。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大门口。
门外,风雪渐大。
那几个原本只是路过的流民,已经在门口蹲了半个时辰了。他们不进来,也不走。
那是北狄人的探子。
苏清婉盛了一碗宽粉,走到君无邪身边。
“别看了。”她把碗放在柜台上,“今晚关门后,把窗户都拆了。”
君无邪动作一顿:“拆窗户?”
“换锁。”苏清婉指了指柴火堆里那些没人认识的机括,“那些铁疙瘩,正好能做成铁窗棂。谁要是敢伸手进来,就让他把爪子留下。”
入夜。
客栈的大门落了锁。但后厨里却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君无邪把那些从神臂弩上拆下来的棘轮和弹簧,装在了窗框的滑道里。这活儿细致,但他只有一只手,干得却比双手健全的老木匠还稳。
原本推拉式的窗户,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捕兽夹。
只要外力强行撬动,里面的棘轮就会瞬间咬合,两排锋利的铁齿会以断金碎石的力道合拢。
苏清婉站在旁边给他递钉子。
“这手艺不错。”苏清婉看着那个完美的机关,“以后咱们不卖饭了,改行卖锁也能发财。”
君无邪把最后一颗钉子敲进去。
“你的手。”他突然开口,看着苏清婉递钉子时露出的指尖。
那上面全是倒刺,是被粗糙的麻袋磨的。
“没事。”苏清婉缩回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干活哪有不糙的。”
“等这批废铁卖了。”君无邪拿起陌刀,用刀尖挑起桌上的一碗油泼面,“给你买盒真的珍珠粉。”
苏清婉愣了一下。
这木头桩子,居然也学会说人话了?
“省着点吧。”苏清婉夺过他手里的面碗,“那一盒珍珠粉够咱们客栈吃半个月的米。你要是有心,就用这堆废铁给自己打个好点的铁臂。那木头做的假手看着就穷酸,坏了我客栈的门面。”
君无邪低头吃面。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他那只断臂的袖管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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