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关门打狗前先收费,这波是连环计

作者:小懒宠
  这红色的蝎群没能爬进客栈的大门。

  西北的天像个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就在那个黑袍人放出毒物的瞬间,风向转了。

  原本呼啸的北风骤停,紧接着,一股刺骨的白气贴着地面滚滚而来。那是“白毛风”。比刀子还硬,比鬼魂还冷。

  气温在半柱香的时间里暴跌。那些刚爬到一半的红蝎子,硬生生被冻成了红色的冰雕,维持着翘起尾巴的狰狞姿势,一碰就碎成红色的粉末。

  天灾面前,蛊毒也不过是笑话。

  客栈的大门早就被几层棉帘子封死。大堂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火塘里烧着整根的胡杨木,热浪滚滚。

  墙壁里埋设的火道也烧得发烫,整个归鸿客栈暖和得像个蒸笼。

  但在三百步外的禁军大营,这却是要命的阎王帖。

  单薄的行军帐篷根本挡不住这种无孔不入的极寒。所有的水袋都结了冰,连战马的鼻孔里都挂着长长的冰棱。

  士兵们挤在一起取暖,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哪怕裹着所有的衣物,牙齿打架的声音依然响成一片。

  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抬出去了五个冻僵的倒霉蛋。

  “碳!我们要碳!”

  王师爷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身上披着三床棉被,连滚带爬地敲响了客栈的后门。

  这一回,他没带兵,也没带刀,就带了一张冻得发紫的脸和满怀的银票。

  门开了一条缝。

  热气扑面而来,激得王师爷打了个激灵,差点哭出声来。

  苏清婉站在门内,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手炉,穿得单薄,甚至还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像是热得慌。

  “王大人,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儿练耐寒?”

  王师爷哆嗦着把一张银票塞进门缝,指着大营方向,舌头都冻硬了:“买……买碳……大人说……全要了……”

  “没有木炭。”

  苏清婉把银票推回去,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堆黑乎乎的圆形饼子。

  “只有这个。西域特产,蜂窝煤。”

  那是一堆看着就让人嫌弃的东西。黑泥裹着煤渣,上面还戳了几个眼,丑得清奇。

  “这……这能烧?”王师爷鼻涕流过河。

  苏清婉没解释。

  她用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煤饼,扔进门口那个专门用来演示的铁皮炉子里。

  没有明火。

  只有暗红色的光在孔洞里流转。

  热量极其稳定且持久。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烧起来不仅没有黑烟,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王师爷把冻僵的手凑过去,那股暖意瞬间钻进了骨头缝里。

  活了。

  “多……多少钱?”

  “一两银子。”苏清婉伸出一根手指,“十块。”

  “抢钱啊!”王师爷跳脚,“京城最好的银霜炭才五百文一筐!”

  “那是京城。”苏清婉把铁炉子的风门一关,热气瞬间被锁住,“在这儿,这是一两金子换不来的命。”

  她把门缝关小了一点,寒风立刻灌进王师爷的脖领子。

  “嫌贵?那就回去冻着。顺便告诉你家大人,这东西紧俏,再过半个时辰,一两银子只能买五块。”

  “买!我买!”

  王师爷崩溃了。他把怀里所有的银票都掏出来,一把拍在门框上。

  “先来五百两的!现在的价!”

  ……

  后院,避风处。

  君无邪挽着袖子,正单手操作着一个铁质的模具。

  这就是所谓的蜂窝煤生产线。

  一铲子煤粉,两铲子黄泥。

  苏清婉站在旁边,指挥着那个瘸腿的老兵往里面加料。

  “马粪多加点。”苏清婉踢了踢脚边的麻袋,“那是晒干的极品,烧起来火旺。”

  君无邪停下动作,看着那一盆盆倒进去的干马粪。

  这就是刚才那股“青草香”的来源。

  “黄泥也加多了。”君无邪抓起一把原料,在手里捏了捏,“这比例,烧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散。”

  真正的蜂窝煤,煤粉至少要占七成。

  但这一盆里,煤粉顶多占三成,剩下全是不要钱的黄泥和马粪。

  “咱们卖的是温暖,又不是良心。”苏清婉拿起账本,在上面飞快地记了一笔,“李长青是读书人,让他烧马粪,那是帮他接地气。”

  “再说,这东西烧得快,他们才得不停地买。”

  这才是奸商的自我修养。

  君无邪没再多话。

  他把陌刀插在一边,单手提起几十斤重的铁模具,用力一压。

  噗。

  一块圆柱形的蜂窝煤成型。

  动作精准,力道均匀,压出来的煤饼结实得像砖头。

  “那个。”苏清婉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最角落里的那个红色木箱,“那批特制的,压好了吗?”

  君无邪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走到角落,掀开红布。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百块蜂窝煤。

  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一模一样。

  但如果在强光下仔细看,会发现煤饼的中心位置,有一圈不易察觉的灰色粉末层。

  “都在这。”君无邪的声音很沉,“按你的吩咐,那是从药铺里把所有的‘狼毒花’和‘硫磺’都搜刮来掺进去的。”

  “这就好。”

  苏清婉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渗人。

  “那个黑袍人既然喜欢玩虫子,玩毒物,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把这批货,混在给李长青送去的煤里。记住,要分散开,让他每个帐篷都能分到几块。”

  君无邪看着她。

  “这东西烧起来,味道会很怪。”

  “怪就对了。”苏清婉合上账本,“狼毒花烧出来的烟,人闻了没事,顶多觉得有点呛。但对于那些靠嗅觉吃饭的畜生来说……”

  那是致幻剂。

  也是发狂的催命符。

  ……

  半个时辰后。

  交易在风雪中完成。

  李长青的大宛马已经冻得跪在地上起不来了,这位探花郎裹着狐裘,脸青得像个死人,颤抖着在欠条上按下了手印。

  禁军士兵们排成长队,每人捧着几块黑乎乎的煤饼,像是捧着刚出炉的金元宝。

  很快,大营里升起了袅袅青烟。

  那股混杂着马粪味、黄泥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辛辣味的烟气,迅速弥漫开来。

  帐篷里暖和了。

  士兵们围着火盆,贪婪地吸着那股并不好闻的热气,僵硬的手脚终于恢复了知觉。

  没人注意到,那火盆里偶尔会爆出一两朵诡异的蓝火苗。

  ……

  夜深了。

  外面的白毛风还在刮,把整个世界都埋进了白色里。

  客栈账房。

  苏清婉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数着厚厚一沓银票。

  这是今天的流水。

  虽然发了笔横财,但她的手却冰凉得吓人。

  这鬼天气,连火墙都快顶不住了。

  咚。

  一个沉甸甸的铜炉子被放在她脚边。

  那是君无邪刚才在后院现敲出来的。

  炉身圆润,上面还凿出了梅花状的散热孔,里面烧着几块没掺假的精煤,红彤彤的,看着就喜人。

  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披在了她身上。

  那是君无邪平日里穿的那件,粗糙,硬,但厚实。

  “我不冷。”

  君无邪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只穿了件单衣,浑身冒着热气。

  他是练武之人,气血旺得像个火炉。

  苏清婉把脚凑近铜炉,没推辞。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君无邪迟疑了一下,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那盏暖烘烘的铜炉,空气里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地道挖通了吗?”苏清婉突然问。

  “通了。”

  君无邪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湿泥的石头,放在桌上,“出口在三里外的胡杨林,避开了禁军的哨位。”

  “那个千户也在找这地方。”

  君无邪的声音很低,“今天送煤的时候,我看见他在看你的地基图。”

  苏清婉把银票收进匣子,咔哒一声锁好。

  “让他看。”

  “他不看,这戏就没法往下唱。”

  她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炭火。

  “李长青买了咱们的煤,等于是在大营里点了上百个毒烟囱。等到这烟气顺着地皮飘出去……”

  苏清婉停下了动作。

  她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虚无。

  “这落马坡底下的东西,该醒了。”

  就在这时。

  房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极为轻微的瓦片碎裂声。

  紧接着,一根细绳垂到了窗前。

  绳端系着个铜铃铛。

  那是老瞎子的示警。

  铃铛没响。

  只是在剧烈地颤动。

  君无邪猛地起身,那把放在桌边的陌刀瞬间入手。

  “地动?”

  他看向那盆水仙花。

  花盆里的水面,正在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那种震动极其规律。

  不是风。

  不是雪。

  那是成千上万只铁蹄,裹着棉布,在冻土上奔袭产生的共振。

  房顶上,老瞎子整个人趴在雪堆里,那只瞎了的眼窝里流下一行血泪。

  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瓦片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不是咱们的人。”

  “也不是李长青的人。”

  “马蹄声太沉,那是重骑兵。”

  老瞎子猛地拽动绳索,铃铛狂响。

  “北狄狼骑!”

  “三千重甲,摸到眼皮子底下了!”

  大地震颤。

  而那三百步外的禁军大营里,士兵们正围着温暖的火盆昏昏欲睡,对即将到来的碾压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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