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土法炼“金”，定向凝固炉

  装载着五吨含铼高温合金的集装箱，通过最快的海陆联运，一周之后，就抵达了红星厂的保密仓库。

  当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

  看着里面那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每一块都闪烁着金属独有光泽的合金锭。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刘卫民，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快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光谱分析仪，对着一块合金锭，就扫了过去。

  几秒钟后，分析仪的屏幕上，弹出了一连串的数据。

  “镍，百分之六十……铬，百分之十五……钴，百分之十……铼……我的天！铼的含量，竟然真的达到了百分之五点八！”

  刘卫民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和他身后的那群专家，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一个个，都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眼睛里，迸发出了无比炙热的光芒！

  这是真的！

  德国人，没有骗他们！

  有了这批“粮食”，他们的“神之心”，就有了跳动的可能！

  然而，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一个更严峻、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材料是有了。”

  刘卫民关掉分析仪，脸上的兴奋，被一片凝重所取代。

  “可我们，拿什么，把它，变成我们想要的‘叶片’？”

  “这些，只是合金原料。我们要做的，是把它，熔炼，提纯，然后再用定向凝固技术，铸造成内部结构完美无瑕的‘单晶叶片’！”

  “而要完成这个过程，我们，需要一台……真空感应定向凝固炉！”

  他又一次，说出了那个如同魔咒般的名字。

  “那东西，比我们之前手搓的光刻机，还要复杂一百倍！”

  刘卫民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它需要在超高真空的环境下，将金属加热到一千八百摄氏度以上，然后，再通过一个极其精密的、由计算机控制的、水冷螺旋传动机构，以每小时几毫米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将熔融的金属，从加热区，拉入冷却区。”

  “整个过程，对温度的控制，对真空度的要求，对传动机构的精度，都达到了一个近乎是变态的级别！”

  “这东西，别说我们国家没有。就算是在全世界，也只有美国普惠公司和英国罗罗公司的核心实验室里，才有那么几台！是他们真正的、压箱底的宝贝！”

  “我们……我们上哪儿去弄？”

  会议室里，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坐在主位上，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

  以及，他身边，那个正拿着一块合金锭，当成“小镜子”，在照来照去的、他们真正的“主心骨”。

  周凛看着众人那期盼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

  他的心里，没底。

  这一次的难题，已经完全超出了机械加工的范畴，进入了冶金和精密控制的深水区。

  他不知道，念念那本“故事书”里，还有没有，关于这种“神炉”的故事。

  “念念，”周凛蹲下身，小声地，问道，“这个……烤‘铁疙瘩’的炉子，你……有办法吗？”

  “烤炉子呀？”

  念念抬起头，眨了眨她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简单呀。”

  她放下手里的“镜子”，从自己的小书包里，又一次，拿出了一叠画满了“天书”的图纸。

  那图纸，她早就画好了。

  从决定要造“燃气轮机”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整个制造流程，需要的所有“玩具”，都设计了一遍。

  当刘卫民，颤抖着，从念念手里，接过那叠图纸时。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接过上帝亲手颁布的……神谕！

  图纸上，画的，根本不是什么他想象中的、充满了高科技感的“神炉”。

  那简直，就是一个由各种废铜烂铁，东拼西凑起来的……“缝合怪”！

  “这……这是……用我们厂炼钢车间淘汰下来的那台‘高频感应炉’，当加热主体？”

  一个专家，指着图纸的核心部分，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

  “天啊！这个传动机构……竟然，是用报废的火车车轴，和一台苏联老式机床的丝杠，改造的？”

  “还有这个真空系统！它竟然，是用好几个医院里淘汰的抽吸泵，并联起来的？这……这能行吗？这能达到我们需要的真空度吗？”

  质疑声，此起彼伏。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敢说一个“不”字。

  他们只是，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图纸，又看着那个一脸平静的“01号总设计师”。

  他们的心里，充满了荒诞，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要见证奇迹的……狂热！

  “总设计师的思路，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刘卫民死死地盯着图纸，嘴里，喃喃自语。

  “她放弃了我们传统思路里，那种一体化的、精密的复杂设计！”

  “而是把整个系统，拆分成了几个，最简单、最核心的模块！”

  “加热，就用最暴力、功率最大的高频炉！”

  “传动，就用最皮实、最耐操的火车车轴和工业丝杠！她甚至，还设计了一套用‘水’来控制升降速度的液压缓冲系统！天才！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真空，一个泵不够，就用十个！用最笨的办法，解决最核心的问题！”

  “这……这不是在造一台精密的科学仪器！”

  “这是……这是在用我们工人阶级，最朴素，也最强大的智慧，在搭建一个……能够实现奇迹的‘草台班子’啊！”

  刘卫民越说，越激动！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身后那群早已被惊得目瞪口呆的专家们，嘶吼道：

  “都还愣着干什么！”

  “算数据！画零件图！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

  “钳工！车工！焊工！”

  周凛也站了起来，对着门外，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把刘长福！把王麻子！把厂里所有带‘长’字的老师傅，都给老子叫过来！”

  “今天，我们就在这堆废铁里，给它，炼出真正的‘金子’来！”

  一扬共和国工业史上，最硬核、最朋克、也最悲壮的“全民大炼钢”，哦不，是“全民大炼炉”运动。

  在红星厂这个巨大的工业帝国里，再一次，轰轰烈烈地，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