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一根弹簧，镇住全场老师傅

  但周凛看见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弹簧？机器底部？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他想起了念念画的那张图纸上，除了核心的补偿装置，还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标注着“疲劳极限”的弹簧结构图。当时他只当是孩子的随手涂鸦，并未在意。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涂鸦！

  “都让开！”

  周凛低喝一声，拨开围在机床前的王总工和几位老师傅。他没有去碰那些复杂的电路和传动箱，而是直接弯下腰，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机床油腻腻的底座下面。

  “老周，你干什么？下面危险！”王总工急道。

  “张强，你笑什么笑？还不赶紧拿个手电筒过来！”周凛从机器底下探出头，对着那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吼了一嗓子。

  张强被他那带着杀气的眼神一瞪，吓得一哆嗦，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从工具箱里找来手电筒递了过去。

  周凛接过手电，又一次钻了进去。机床底座空间狭小，充满了刺鼻的机油味。他打亮手电，光柱在复杂的管道和连杆之间移动，最后，停留在了传动机构深处，一个连接着离合拨叉的、比小拇指还细的复位弹簧上。

  从外面看，那根弹簧完好无损。但当周凛用手指轻轻一拨，那根弹簧竟然“啪”的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是这里！”周凛的声音从机器下方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离合复位弹簧，金属疲劳，断了！”

  “什么？”王总工和几个老师傅都愣住了。

  “不可能吧？那根弹簧我们上个月才检查过，好好的啊！”一个老师傅难以置信地说。

  “少废话！拿一根新的来！”周凛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很快，备用的弹簧被找来。周凛在狭小的空间里，凭着一双巧手，硬是把那根断掉的弹簧取下，又将新的换了上去。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当他满身油污地从机床底下钻出来时，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好了。”周凛站起身，拍了拍手，对那个刚才操作紧急制动的师傅说，“重新启动。”

  “周副厂长，这……这就行了？”那师傅还有些犹豫。

  “我说的。”周凛的声音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那师傅咬了咬牙，按下了启动按钮。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后，C620车床那熟悉的“嗡嗡”声，再次平稳地响了起来。卡死的机床，恢复了运转！

  “动了！真的动了！”

  “天啊！神了！他怎么知道是那根弹簧的问题？”

  车间里，爆发出比刚才解决技术难题时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惊叹声。如果说，刚才周凛的理论讲解只是让大家“不明觉厉”，那么这一次，他精准地、在几分钟内就解决了连总工程师都束手无策的突发故障，则是彻底地，用神乎其技的“技术”，征服了在扬的所有人！

  这已经不是懂不懂技术的问题了，这是“神乎其技”！

  市里来的领导带头鼓起了掌，他看向周凛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和赞许。孙厂长的脸上更是笑开了花，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张强和他那几个同伙，脸色惨白，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他们想看周凛出丑，结果却亲手把他送上了神坛。李婶要是知道这个结果，估计得气得当扬昏过去。

  周凛站在一片赞誉和掌声的中央，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人群后方的念念。

  小东西正仰着脸，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无比骄傲的笑容。那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爸爸，你真棒！

  周凛的心，在那一刻，被巨大的满足感和自豪感填满了。他知道，这一切的荣耀，都来自于他这个小小的、神秘的闺女。

  演示会圆满结束，周凛的威望在红星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他是不懂技术的大老粗。见了面，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周厂长”。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晚上，周凛在办公室里，对着那根断掉的弹簧，陷入了沉思。

  他不是专业的材料工程师，但他能看出来，这根弹簧的断口，非常不正常。不像是正常使用造成的疲劳断裂，更像……是材料本身就有问题。

  他想起了这几个月来，厂里各个车间报上来的设备故障率，似乎都比往年高了不少。很多时候，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零件，在没到使用寿命的时候就提前报废了。以前大家都没当回事，只当是设备老化的正常现象。

  但今天这根弹簧，给他敲响了警钟。

  “这批钢材，有问题。”周凛喃喃自语。

  红星厂所用的大部分特种钢材，都来自于省内最大的钢铁厂——红星钢铁厂。如果弹簧有问题，意味着那一整批次的钢材，都有问题。这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机械厂能解决的范畴了，这涉及到整个省的冶金工业水平。

  这是一个时代的短板。

  他正头疼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念念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她看到桌上那堆因为加工失败而报废的、奇形怪状的钢材零件，好奇地凑了过去。

  她拿起一块废料，放在手里掂了掂，又用小指甲在上面划了划。

  【滴！检测到低劣品质的碳素结构钢。】

  【成分分析：含碳量不稳定，硫、磷等有害杂质超标，存在微观裂纹……】

  【系统评价：工业垃圾。】

  念念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就是用这种“垃圾”，爸爸才那么辛苦吗？

  她的小目光在那堆废钢上扫来扫去，忽然，她的眼睛定格在了几块不同材质的废料上——一块是高碳钢的废弃刀具，一块是含钨的钻头碎片，还有一些是含铬的轴承滚珠。

  【检测到多种可利用金属元素：碳、钨、铬、锰……】

  【符合“高强度韧性合金”合成配方基础条件。】

  【系统提示：是否进行初级合金合成？】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念念的小脑瓜里形成。

  她好像……可以帮爸爸，做出比这种“垃圾”好得多的“新钢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