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满院鸡汤香，馋哭了隔壁小孩

  红星机械厂的大喇叭里，传出厂长孙德海那中气十足、带着无比兴奋的声音。整个厂区，无论是车间里正在干活的工人，还是家属院里正在洗菜做饭的家属，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经过全厂上下的共同努力，我们成功攻克了7级精度轴承的量产技术难关！提前完成了上级交办的紧急任务！市里和省里对我们提出了通报表扬！为了奖励大家，厂委会决定，参与本次技术攻关的所有人员，每人奖励现金五十元！全厂职工，每人额外加发五斤肉票，三斤鸡蛋票！”

  “哗——”

  整个红星厂，瞬间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太好了！有肉吃了！”

  “五十块钱！顶我一个半月工资了！”

  “周副厂长牛啊！一来就带着咱们干了件大事！”

  工人们欢呼着，议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在这个物质还相对匮乏的年代，奖金和肉票，是最实在的幸福。

  而作为这次技术攻关的“总指挥”，周凛自然是最大的功臣。除了五十块钱的奖金，厂里还特批了他二十斤肉票和一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

  当周凛一手提着那只咯咯叫的老母鸡，一手拿着一沓厚厚的票证和崭新的“大团结”，从财务科走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见到他的人，都投来了羡慕和敬佩的目光。

  “周副厂长，恭喜啊！”

  “周厂长，晚上请喝酒啊！”

  周凛对这些恭维只是点点头，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回家怎么给他的宝贝闺女做好吃的。那小东西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车又去了一趟供销社。这一次，他没有遇到那个卷发售货员，接待他的是另一个满脸堆笑的年轻姑娘。周凛指着货架上那双最好看的小红皮鞋，言简意赅：“这双，包起来。”

  他又买了麦乳精，最好的那种，铁罐装的。还称了各种糖果和饼干，把车把挂得满满当当。

  当周凛提着大包小包和那只老母鸡回到筒子楼下时，那股“发大财”的气势，再次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

  筒子楼的厨房是公用的，周凛在水房利索地把那只老母鸡收拾干净，斩成大块，配上他特意托人从乡下买来的干蘑菇和红枣，满满当当地炖了一大锅。

  很快，一股霸道而浓郁的鸡汤香味，就从三楼周凛家的窗户里飘了出来，顺着楼道，弥漫了整个筒子楼。

  那香味，带着鸡油的醇厚，蘑菇的鲜美，还有红枣的清甜，像一只无形的手，挠得每个人心里都痒痒的。不少人家今天也凭票买了肉，可那点肉丁炒个菜就没了，哪有周凛家这整只鸡炖汤的豪气？

  孩子们更是馋得直流口水，一个个端着饭碗，不自觉地就往周凛家门口凑。

  “妈，好香啊，我也想喝鸡汤。”

  “闻着味儿都能下一碗饭了！”

  然而，这醉人的香气，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比黄连还苦。

  二楼的李婶家，餐桌上摆着一盘炒咸菜，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锅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她那个宝贝孙子虎子，闻着楼上飘下来的鸡汤味，连饭都不吃了，在地上撒泼打滚。

  “我不要吃咸菜！我要吃肉！我要喝鸡汤！”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个不争气的！”李婶的儿媳妇，也就是虎子的妈，林雪，烦躁地骂了一句。她今天在车间也听说了周凛的风光事迹，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她男人在厂里熬了十几年，还是个小组长，凭什么那个周凛一来就是副厂长，还立了这么大的功劳？

  “你骂孩子干什么！”李婶一拍桌子，护着自己的宝贝孙子，“孩子想吃肉有什么错？还不是有的人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就让他给弄成了！现在倒好，一个人在那儿大鱼大肉，显摆给谁看呢？”

  她的话酸得掉牙，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弥漫着一股醋味。

  林雪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接话道：“妈，你还真信是他搞出来的技术革新啊？厂里都传遍了。说他一个侦察兵出身的大老粗，连车床有几个档位都认不全，他懂什么技术？还不是仗着自己是部队转业下来的，跟上面哪个领导有关系，把王总工他们那些老技术员的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了！”

  “就是！”李婶一听，立刻找到了共鸣点，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我就说嘛！他一个外地来的，凭什么爬那么快！原来是抢功劳！这种人，最不是东西！自己吃得满嘴流油，让真正干活的人在后面喝西北风！不要脸！”

  “可不是嘛，”林雪继续煽风点火，“我听我们车间主任说，市里好像要来个什么技术考核小组，专门抽查各个厂的技术水平。你说，要是到时候让这个周副厂长，当着所有人的面，现扬操作一下那个7级精度的活儿，他要是做不出来，那不就当扬露馅了？”

  李婶的眼睛瞬间亮了。对啊！让他当众出丑！让他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这个念头，像一颗恶毒的种子，在她心里迅速生根发芽。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D意。她立刻站起身，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我去找你三大爷！你三大爷在厂工会说话有分量！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让这种投机倒把的小人，骑在我们老实人头上作威作福！”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

  一股新的风暴，正在这浓郁的鸡汤香味中，悄然酝酿。

  而三楼的周凛家，却是一片温馨。

  周凛给念念盛了一大碗鸡汤，鸡腿、鸡翅都堆在了她的小碗里。金黄色的鸡汤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鸡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念念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吃着肉，小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她还不太会用筷子，就直接用手抓着鸡腿啃，吃得满嘴是油。

  周凛也不说她，只是拿了块新手帕，时不时地给她擦擦嘴。他看着闺女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把新买的小红皮鞋拿出来，在念念脚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适。

  念念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小皮鞋，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她放下鸡腿，蹬蹬蹬地跑到周凛面前，在他那张布满胡茬的脸上，用力地“吧唧”亲了一口。

  一个油乎乎的、带着鸡汤香味的吻。

  周凛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从脸颊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觉得，为了怀里这个小东西，别说是一个技术难题，就是要他去上刀山下火海，都值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楼下，一张针对他的、充满了恶意和嫉妒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