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一张图纸，看傻了阎王老爹

  完美品！

  一个由厂里所有顶尖老师傅，耗费了无数精力、浪费了小山一样的材料都无法稳定生产出来的完美品，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上。而造出它的，竟然是自己那个只有四岁、话都说不清楚的闺女？

  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凳子上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的念念。小东西似乎被他刚才那声厉喝吓到了，小嘴瘪着，眼睛里水汪汪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被刘大爷的叫声和周凛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他们围成一圈，看着这对奇怪的父女，议论纷纷。

  “那不是周副厂长的闺女吗？怎么跑车间来了？”

  “我的天，她手里拿的是啥？轴承圈？她还碰机床了？”

  “周副厂长脸都白了，你们看他那手，抖得跟筛糠一样，估计是气着了。”

  周凛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议论。他现在的大脑一片混乱，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一把将念念从凳子上抱了下来，然后又抓起那件完美的零件，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哎，周副厂长，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王总工也闻讯赶来，气喘吁吁地问道。

  “没事了，都回去睡觉！明天正常上班！”周凛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抱着念念，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车间的门口，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觑、满头雾水的工人。

  回到三楼那间简陋的宿舍，周凛“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将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外。他把念念放在床上，自己则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手里的那枚小小的轴承圈，被他攥得滚烫。

  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停下脚步，蹲在念念面前，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吓人。他指了指手里的零件，又指了指楼下的车间，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念念，告诉爸爸，这是……怎么做到的？”

  念念看着他严肃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零件，她知道，爸爸没有真的生她的气，他只是……很困惑。

  她想解释，可是她不会说话。她急得小脸通红。

  忽然，她眼睛一亮，从床上滑了下来，跑到桌子边，拿起周凛放在那里的纸和铅笔。那是他平时用来画一些零件草图的。

  她趴在桌子上，小小的手握着对于她来说有些粗大的铅笔，开始在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周凛疑惑地凑了过去。他以为她会画一些小人或者花花草草之类的东西。

  然而，纸上出现的，却是一幅让他眼皮狂跳的图画。

  那不是涂鸦！那是一张虽然线条稚嫩、比例有些失调，但逻辑无比清晰、结构无比严谨的——机械原理图！

  图的中央，是C620车床的刀架和主轴部分。念念用歪歪扭扭的线条，画出了刀具在切削时，因为主轴的周期性震动而产生的微小偏移。她甚至用一些箭头和波浪线，标注出了震动的方向和频率！

  这……这是受力分析图？！

  周凛虽然文化程度不算顶尖，只是个高中毕业，但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又在机械厂摸爬滚打了这么久，这点基础的机械原理还是懂的！他能看懂，念念画的这些，是厂里那帮工程师开会时在黑板上画的东西！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念念在图纸的一侧，又画了一个奇怪的装置。那装置由几片不同形状的金属片和一个小小的弹簧构成。她用一个箭头，将这个装置指向了机床刀架的底部。然后，她又在旁边画了一连串奇怪的符号，像是在进行某种计算。

  最后，她画完了，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又指了指图纸上那个奇怪的装置，最后，指了指周凛手里的那枚完美轴承。

  她的意思很明确：这个东西，是我想出来的，装在机器上，就能做出那个零件。

  周凛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了。

  他不是没见过天才。他在部队的时候，见过那种能把上千个电码背得滚瓜烂熟的报务员，也见过那种看一眼地图就能规划出最佳行军路线的参谋。

  但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一个四岁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孩子，能独立设计出一套足以颠覆整个车间工艺的“精度补偿方案”！

  这不是天才！

  这是……妖孽！

  一个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他想起了历史书上那些因为太过聪慧而被当成异类烧死的神童，想起了那些被抓去做各种研究的奇人异事。

  在这个思想还相对保守，对未知事物充满了敬畏和恐惧的年代，念念的这种能力一旦暴露出去，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她会不会被当成怪物？会不会被那些穿着白大衣的人带走，关在某个秘密的实验室里，进行所谓的“研究”？一想到那种可能，周凛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不行！绝对不行！

  这是他的闺女！是他从人贩子手里抢回来的宝贝！是他发誓要用命去护着的人！谁也别想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地滋长起来。

  必须保守这个秘密！无论如何，都要保守这个秘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把抓过那张画满了惊天秘密的图纸，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他蹲下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看着念念的眼睛。

  “念念，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晚上的事，还有你画的这些东西，以后，不许在任何人面前再做，再画。任何人问起，你都不知道，不明白，听懂了吗？”

  念念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周凛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仅要当她的父亲，还要当她这个惊天秘密的守护者。他要用自己的一切，为她撑起一片可以让她安全成长的天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凛就独自一人，悄悄地溜进了车间。他按照念念图纸上的设计，从废料堆里找来了几块铅锡合金和一根小弹簧，用钳子和锉刀，亲手制作出了那个结构简单却构思绝妙的“动态平衡补偿装置”。

  他把装置偷偷安装在了那台C620车床的刀架下方。

  然后，他叫来了昨天当班的老师傅，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操作机床。

  在所有人或怀疑、或好奇的注视下，车刀旋转，切削液喷涌。几分钟后，一个新的轴承内圈完成了加工。

  周凛关掉机器，拿起零件，用卡尺一量。

  “怎么样？周副厂长？”王总工紧张地问。

  周凛没有说话，只是把卡尺递给了他。

  王总工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0.004！公差0.004！是7级品！是完美的7级品！”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整个车间，瞬间沸腾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天啊！真的做出来了！”

  老师傅们欢呼着，拥抱在一起，不少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就在这时，厂长孙德海陪着几个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的市领导，正好走进了车间。他们是来视察进度的。当他们看到那个完美的零件，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时，脸上的表情从严肃瞬间转为狂喜。

  “好！太好了！”为首的领导紧紧握住周凛的手，“周凛同志！你们红星厂，立了大功了！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了不起的技术革新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凛身上。

  周凛迎着众人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骄傲和得意。他看了一眼人群外，那个被他安排在办公室门口偷偷看着这边的小小身影，然后沉声说道：

  “领导，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是我们红星厂所有技术人员和一线工人，不眠不休，集体攻关的智慧结晶。这是属于我们集体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