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这一声“爸爸”，阎王的心化了

  李婶被那只突然飞到脸上的铁皮青蛙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下就像点燃了导火索，压抑的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李婶的脸，瞬间从白到红，再从红到紫，比调色盘还精彩。她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周凛看都没看她一眼，他弯腰，将念念稳稳地抱进怀里。小小的身体柔软而温暖，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身体不再是紧绷的，而是放松的。

  “看见没？”周凛抱着念念，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个目瞪口呆的人，最后落在了王园长的脸上，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闺女，是来修东西的，不是来弄坏东西的。以后谁再敢找她的麻烦，就不是一只铁皮青蛙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抱着念念，在众人敬畏交织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留下李婶一个人坐在地上，在一片哄笑声中，脸面丢尽。

  回家的路，还是那条坑坑洼洼的煤渣路。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巨大的工厂烟囱吐着灰黑色的烟，在晚霞的映衬下，有一种粗犷而磅礴的美感。

  周凛没有骑车，他选择走路。他让念念趴在他的背上，那件宽大的军大衣将她小小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走得很慢，很稳，高大的背脊像一座山，为背上的小人儿隔绝了所有的风雨和非议。

  “今天，干得不错。”周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语气里的赞许却清晰无比。

  趴在他背上的念念，小脑袋动了动，把脸颊更深地埋进了他宽厚的肩窝里。那里有他身上特有的，混杂着烟草、机油和淡淡汗皂味道的气息，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周凛能感觉到背上小东西的依赖，他那颗被战扬和岁月磨砺得坚硬无比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继续用他那套简单粗暴的逻辑，教着他的女儿。

  “记住，我们不主动惹事，不欺负人。”他一步一步地走着，脚下的煤渣发出“沙沙”的声响，“但是，也绝不能让人欺负。谁要是敢伸爪子，就给他剁了。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扛着。”

  这些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吹牛，可能是恐吓。但从周凛嘴里说出来，就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这是他在战扬上用命换来的生存法则，简单，直接，有效。

  念念似懂非懂地听着。她听不懂什么叫“剁了爪子”，但她听懂了最后那句——“有我给你扛着”。

  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她小小的胸腔里涌起，瞬间冲垮了她心底最后一道冰封的堤坝。那些被王婆子毒打的夜晚，那些在街头流浪的饥饿，那些被人贩子关在黑屋子里的恐惧……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想起了今天在办公室，所有人都指责她，只有这个男人，蹲下来，用全然信任的眼神看着她，让她“装回去”。

  他相信她。

  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有一个人，无条件地相信她。

  她的眼眶一热，小小的身体在他背上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她把脸埋得更深，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在哭。

  可她不知道，她那微小的、压抑的抽噎，对于感官敏锐的周凛来说，是那么的清晰。

  周凛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背上的小人儿，把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泪水，尽情地洒在他的军大衣上。

  他知道，这孩子心里的冰，正在融化。

  哭了很久，久到夕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天色都开始变得昏暗。念念的哭声渐渐停了，变成了小声的、满足的抽噎。她感觉自己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哭完了。

  她趴在周凛的背上，小脸被泪水和鼻涕糊得一塌糊涂，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安全。她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摇篮曲。

  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冲动，从她的心底升起。她想要叫他，像别的小朋友叫自己的父亲那样。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很着急，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周凛的衣领。

  周凛感觉到了她的异样，放慢了脚步，声音也放得更柔：“怎么了？”

  念念努力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类似小兽呜咽的声音。她的小脸憋得通红。

  然后，就在周凛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极其微弱、极其沙哑、又含糊不清的音节，从她的嘴里挤了出来。

  “Bbà……bà……”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周凛听见了。

  他高大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得像一尊雕塑。他停下了脚步，站在那条昏暗的煤渣路上，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出气，就会把那如梦似幻的声音吹跑。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念念……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念念看着他那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侧脸，鼓起了全部的勇气，用更清晰一点的声音，又叫了一声。

  “爸……爸。”

  轰！

  周凛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万吨的烟花。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面不改色的硬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猛地把念念从背上转到身前，高高地举了起来。

  “哎！我闺女会说话了！我闺女叫我爸爸了！”他高兴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抱着念念在原地转着圈，爽朗的大笑声在寂静的夜色里传出好远。

  念念被他转得头晕眼花，却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发出真正属于孩子的、清脆的笑声。

  周凛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一声“爸爸”，比他立过的所有一等功，获得的所有勋章，都让他感到骄傲和满足。

  他现在是真正的父亲了。

  巨大的喜悦需要一个出口。他看着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闺女，心里涌起一个念头。他要给她做一件礼物，一件独一无二的、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铁皮青蛙算什么？他要给她造一辆车！

  他想起在供销社橱窗里看到过的，那种给小孩子骑的，带着两个辅助轮的小自行车，亮晶晶的，要好几十块钱，比他一个月工资还多。

  买不起，但老子会造！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抱着念念，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构思起来。车架用废弃的钢管焊，轮子用轴承和橡胶皮自己做，链条和齿轮……车间里多的是！

  他，周凛，要亲手为他的女儿，手搓一辆这个年代最豪华的“凤凰牌”！他要让念念成为整个大院，不，整个红星厂，最让人羡慕的孩子！

  他今晚就去车间找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