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出轨”的妻子vs破碎的丈夫27

作者:五岭龙胆
  是林晓。

  那女孩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后退两步,怀里几本刑法学教材“啪”地散落一地。

  雁晚蹲下身帮忙收拾时,注意到林晓的手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

  林晓的声音细若蚊蚋,她快速拾起书本。

  其中一本《刑法分论精解》的扉页上,赫然签着“陈建国”三个遒劲的钢笔字。

  “没事。”

  雁晚将最后一本书递过去,目光落在林晓低垂的眼睫上。

  这已经是她这周第三次在教学楼里撞见林晓魂不守舍的样子了。

  上次是周二,这女孩在女厕所隔间里压抑的抽泣声;大上次是周一晚上,林晓独自坐在熄了灯的阶梯教室最后一排,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到熄灯铃响。

  林晓匆匆道谢后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得像张纸。

  雁晚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眉头微微蹙起。

  她记得刚入学时,林晓是班上最活泼的女生之一,辩论赛上侃侃而谈,迎新晚会上跳民族舞时笑容明亮。

  改变似乎是从这学期选修陈建国的刑法专题课开始的。

  雁晚转身走向图书馆,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几分。

  她脑中闪过几个零碎片段。

  雁晚在图书馆门口停住脚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学生活动中心底楼,那里有全校社团的公告栏。

  二十分钟后,雁晚坐在法学社活动室的角落里,面前摊着几本往期社刊。

  她翻到去年六月那期,有一篇采访陈建国的专题文章。

  照片上的中年教授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儒雅,文章里满是溢美之词:“学术严谨”、“关爱学生”、“深受爱戴”。

  她拿出手机,搜索陈建国的公开信息:刑法学博士、硕士研究生导师、校级优秀教师、三本专著、十七篇核心期刊论文……

  雁晚合上社刊,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后来的三天,她发现林晓的课表几乎全空。

  这学期她只修了五门课,而正常应该是八到十门。

  每天下午四点,林晓会准时离开宿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方向是教师办公区。

  雁晚跟踪过一次,保持着安全距离。

  她看见林晓在法学院办公楼前徘徊了近十分钟,才低头走进去。

  雁晚绕到楼后,发现陈建国办公室的窗户在四楼。

  她等了四十五分钟,林晓才从楼里出来,脚步比进去时更沉重。

  第四天傍晚,机会来了。

  雁晚在食堂听见林晓的室友抱怨:“晓晓又把洗澡篮忘在浴室了,这记性……”她立刻起身,说自己也去那层楼,可以顺便带过去。

  林晓的寝室是四人间,此刻空无一人。

  雁晚将洗澡篮放在她书桌上,目光扫见书桌上的本子上,凌乱地写着一些字句,又被重重划掉。

  隐隐约约可以认出:“为什么是我……”

  最触目惊心的是笔记本边缘,用极小的字反复写着三个字:“去死吧。”

  宿舍走廊传来脚步声。

  雁晚在门口与林晓擦肩而过时,她轻声说:“洗澡篮给你放桌上了。”

  林晓恍惚地点点头,甚至没看清说话的是谁。

  当晚十一点,雁晚坐在公寓的床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面前是一台不联网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标注日期是从本学期开始至今。

  这是小白从林晓那个未加密的U盘里拷贝而来。

  里面有七段录音,时间从九月底到上周。

  二十余张微信聊天截图,还有一份未写完的举报信草稿。

  雁晚戴上耳机,点开最新的一段录音。

  先是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陈建国温文尔雅的嗓音:“小林啊,你这篇关于猥亵罪主观要件的分析,思路还是太浅……来,坐近点,我给你画一下知识框架。”

  椅子挪动的声音。

  “你看,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关键是‘违背妇女意志’的认定……”声音忽然压低,背景音里有关门声,“但现实中啊,很多女性当时不明确反抗,事后又反悔,这给司法实践带来很大困扰……”

  录音里有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教授,我不太明白这个案例……”林晓的声音紧绷。

  “实践才能出真知嘛。”陈建国的笑声在耳机里显得油腻,“你看,就像现在,如果我说这是老师在关心学生,你能感受到我的‘善意’吗?”

  一阵沉默,只有呼吸声。

  “手放这里……别紧张,只是帮你放松一下肩膀,你们年轻人总低头看书,肩颈都不好……”

  “教授!”林晓的声音陡然提高。

  “怎么了?老师关心学生,有什么问题?”

  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小林,你这学期的平时分我可还没打呢。还有,我听说你打算申请那个市级法学竞赛?推荐信的话……”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雁晚关掉音频,胃里一阵翻涌。

  她点开微信截图,那些对话更加赤裸。

  陈建国总是以“学业指导”为名,约林晓晚上去办公室、去校外茶馆。

  甚至有一次提出“周末去我郊区的书房,那里资料全,安静”。

  林晓的回复从最初的礼貌应对,到逐渐疏离,最后几乎是不回或找借口推脱。

  而陈建国的语气也随之变化,从“循循善诱”到“小林你这样让老师很失望”,再到“你的期中论文我看问题很大”。

  最后一张截图是两周前的,陈建国发来一条长消息:“小林,听说你在申请贫困生补助?我是评审组成员之一。另外,你上学期那篇课程论文,引注格式有点问题,严格来说算学术不规范,虽然我很想帮你……这周末有空吗?我们好好谈谈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赤裸裸的要挟。

  雁晚合上电脑,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学校的路灯在秋夜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林晓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些消失的帖子、退选的女生、洗手间里的哭泣……

  法律?

  证据?

  这些材料如果提交,足够引起调查。

  但然后呢?

  陈建国会辩解那是“师长对学生的正常关爱”,会指责林晓“误解善意”、“想用不正当手段获取高分”。

  那些暧昧的言语、看似偶然的肢体接触,在法律认定的门槛前,都可能被轻易化解。

  更别说陈建国在学院的地位、他的人脉、他即将到来的职称评审。

  一个普通女学生的指控,对抗一个体系内的既得利益者,胜算有多大?

  雁晚想起笔记本上那行小字:“去死吧。”

  “小白,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没问题!”

  过了几天……

  校园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发酵的非常迅速。

  一天晚上……

  陈建国七点十分走出法学院,手里提着公文包,脚步不紧不慢。

  他戴着耳机,似乎在听什么,嘴角带着笑意。

  突然……

  一种低沉、扭曲的耳语声响起:“陈建国……你以为没人知道吗……”

  声音从灌木丛后传出,不大,但在安静的夜晚足够清晰。

  陈建国猛地停住脚步,转向声音来源:“谁?”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站了十几秒,皱眉环顾四周,然后快步离开。

  雁晚看见他边走边回头三次。

  第二个晚上,雁晚换了位置。

  她在陈建国必经之路的一棵梧桐树上,用细线吊起一个信封,高度正好与他头部平齐。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上面打印着三个字:“回头看。”

  当陈建国走近时,雁晚从远处用小石子精准地打中他的肩膀。

  陈建国吃痛转身,正好对上那个悬在空中的信封,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的脸色在路灯下瞬间惨白。

  雁晚在阴影里看着他颤抖着手取下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A4纸,打印的是关于强制猥亵罪的条文,其中“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他人”这句话被加粗标红。

  陈建国撕碎了纸,四处张望,声音发颤:“是谁?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远处篮球扬上隐约传来的运球声。

  接下来的几天,雁晚变换着方式。

  有时是深夜打到办公室的匿名电话,接通后只播放一段他录音里的关键句。

  有时是在他常去的教师食堂,在他餐盘下压一张打印的聊天截图片段。

  最惊悚的一次,雁晚在他小区信箱里放了一个小型录音机,设置成感应播放。

  当他打开信箱时,会听见自己说“手放这里……别紧张”的那段录音。

  陈建国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雁晚在课堂上观察他:这位曾经风度翩翩的教授开始眼袋深重,讲课时常走神,有一次甚至叫错了学生名字。

  他会突然在讲课时停下,警惕地环顾教室,仿佛怀疑每个人都在暗中注视他。

  压力开始产生裂缝。

  一周后的刑法专题课上,陈建国在讲到“犯罪心理中的恐惧机制”时。

  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班:“有些同学,可能对老师有误解,甚至采取一些……不恰当的方式来表达不满。”

  教室安静下来。

  “作为老师,我始终秉持关爱之心。”

  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微微颤抖,“但如果有人恶意诽谤、制造事端,我也绝不会姑息。法律不仅保护受害者,也保护无辜者免受诬陷。”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林晓身上。

  那女孩低着头,肩膀缩紧。

  全班鸦雀无声。

  “比如,”陈建国走下讲台,踱步到雁晚这一排的过道,“如果有人偷偷录音,断章取义,试图拼凑出一些根本不存在的‘证据’……”

  他停在雁晚桌边,俯身,压低声音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同学,你觉得这种行为,应该怎么定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林晓惊恐地抬头,脸色煞白。

  雁晚缓缓站起身。

  她比陈建国矮一个头,但站姿笔直,眼神没有任何躲闪。

  “陈教授,您是在问我吗?”她的声音清晰平稳。

  “对,就是在问你。”陈建国的笑容更明显了,那是猎手看见猎物走入陷阱的表情,“听说你最近对刑法实务很感兴趣?尤其是……性犯罪相关条款?”

  教室里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雁晚点了点头:“确实感兴趣。毕竟,理论与实践结合很重要。”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一个音频文件,然后举起来。

  陈建国的表情凝固了。

  “正好,我最近在研究一个案例。”

  雁晚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像一把刀剖开教室的寂静,“关于一个掌握评分权、推荐信、补助评审权力的教师,如何利用这些权力,逐步突破职业伦理和法律的底线。”

  “那老师帮我分析分析吧~”

  她按下播放键。

  扩音器里先传出翻书声,然后是陈建国温文尔雅的声音:“你这篇关于猥亵罪主观要件的分析,思路还是太浅……来,坐近点……”

  陈建国猛地上前要抢手机:“关掉!这是伪造的!侵犯隐私!”

  但雁晚后退一步,提高了音量:“教授,您刚才不是还在教我们犯罪构成要件吗?那您听听,接下来这段话里,有没有‘胁迫’的要素?”

  录音继续:“但现实中啊,很多女性当时不明确反抗……如果我说这是老师在关心学生,你能感受到我的‘善意’吗?”

  全班死寂。

  “手放这里……别紧张,只是帮你放松一下肩膀……”

  “教授!”录音里的呼喊声刺痛了每个人的耳朵。

  雁晚暂停播放,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的脸,最后回到陈建国脸上。

  那男人面色灰败,嘴唇哆嗦,刚才的咄咄逼人荡然无存。

  “这只是七段录音中的一段。”

  雁晚收起手机,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还有二十一张微信聊天截图,三个女生的证词,以及一份记录了时间、地点、具体言行的详细日志。所有证据的原始文件,在今天早晨已经打包发送至学校纪委、监察处、校长信箱,以及市公安局和三家媒体记者的邮箱。”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老师,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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