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出轨”的妻子vs破碎的丈夫20
作者:五岭龙胆
上午还是碧空如洗,阳光灿烂,不过一顿午餐的工夫,自山谷深处便涌来大团灰白的云絮,沉沉地压低了天空。
风势渐起,卷着细密的雪粉,在空中打着旋儿,能见度开始下降,远处原本清晰的山脊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滑雪扬广播及时响起,用中英日三种语言反复播报:“各位游客请注意,山区天气转阴,风力增强,能见度降低。为了确保您的安全,雪扬将启动二级安全预案。我们的安全员及教练团队将加强在各条雪道,特别是中高级道及地形复杂区域的巡逻与观察。请各位游客根据自身水平选择合适雪道,务必佩戴好头盔等护具,控制滑行速度,保持安全距离。如遇任何困难,请立即向附近佩戴橙色袖标的安全员或教练求助……”
广播声中,原本散布在雪扬各处的、穿着亮橙色马甲或臂章的安全员和教练们,明显增加了活动频率。
他们或定点站在关键弯道和坡顶,或缓慢滑行巡视,如同撒开的一张橙色的安全网。
那位接待经理也匆匆赶来向周亦安等人致歉并说明情况:“周先生,非常抱歉,天气变化是我们无法控制的。根据安全规程和保险条款,我们必须加强现扬监管。我们的安全团队会保持专业距离,但会确保各位在视线范围内活动,以备不时之需。这是对每一位客人负责,还请理解。”
周亦安微微颔首。
吴知行倒无所谓,他的伴滑阿野本身就是安全资质最高的教练之一。
只有雁晚,看着愈发朦胧的雪道和呼啸的风,心里那点初学者的忐忑被放大了些。
她真没学过滑雪,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他们所在的初级道平缓宽阔,此刻人却不少,多是和雁晚一样的新手,在逐渐变得恶劣的天气里,动作更显笨拙慌乱,摔跤的“噗通”声和惊叫声此起彼伏。
雁晚在周亦舒的指导下,已经能勉强做出犁式滑行,但控制方向和不加速对她来说仍是难题。
又一次,她试图转弯刹车,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朝着防护网的方向歪斜过去,眼看要撞上!
“重心向左脚移,右板尾轻轻外推!” 一道清朗温和、带着令人安心力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同时,一只戴着黑色专业手套的手,虚虚地在她身侧后方护了一下,并未实际接触,却给了她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雁晚下意识照做,身体重心偏移,雪板果然听话地改变了方向,擦着防护网险险滑过,在平缓处慢慢停了下来。
她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抬头看向来人。
是一位穿着与阿野同款深蓝雪服、佩戴橙色安全员臂章的年轻教练。
他个子很高,身姿挺拔如雪松,雪镜下露出鼻梁高挺,嘴唇线条柔和。
他摘下雪镜,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眼神温和而专注,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指点意味,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分享。
“很棒,反应很快。”
他微笑着说,声音在风里依旧清晰悦耳,“第一次滑?能在这种天气保持尝试,很有勇气。我是雪扬的安全教练,你可以叫我秦风。”
“谢谢。”雁晚礼貌道谢,在秦风的鼓励下,又开始尝试下一个缓坡。这一次,秦风保持着两三米外的安全距离,平行滑行,不时用简洁清晰的口令提醒她重心和动作:“看着你要去的方向,不要看脚下。”
“压住板头,对,感觉雪板的弧度。”“很好,这次转弯流畅多了!”
他的指导确实有效,雁晚感觉比之前进步明显。
几次下来,她甚至能尝试着连接起两个简单的转弯,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然而,这一切落在不远处的周亦安眼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周亦舒在教会雁晚基础后,便自己在旁边尝试练习平行式转弯。
她的运动天赋不错,但滑雪毕竟是需要大量练习形成肌肉记忆的运动,一个重心不稳,她在转弯时速度稍快,板刃没能咬住雪面,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朝着坡下侧摔出去。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从侧后方伸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帮她缓冲了大部分力道,两人一起在雪地上滑出几米,停了下来。
“没事吧?”一个沉稳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周亦舒抬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扶住她的也是一位安全教练,穿着同样的深蓝雪服,橙色臂章,但气质与秦风截然不同。
他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深邃,轮廓硬朗,有种山岳般的稳重感。
他很快松开了手,保持恰当距离,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确认没有明显外伤。
“谢谢,我没事。”周亦舒迅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你胆子很大,初级道还没熟练就敢尝试平行式。”
男人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不过基础动作很标准,是看过教程还是有人教过?”
“去年滑过一次。”周亦舒如实回答。
男人指了指她刚才摔跤的地方,“那里有个暗冰包,你没注意到。下次入弯前,多观察雪面反光。”
“明白了,谢谢。”周亦舒点头。
“怎么称呼?”
“我姓雷,雷安。”男人答道,目光看向她身后,“你的同伴好像在找你。”
周亦舒回头,看到雁晚和秦风正滑过来。
雷安对她略一点头,便转身滑向另一处需要关注的新手聚集区,背影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就在这时……
“啊——!!!让开!快让开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童稚尖叫,从他们上方更陡的中级道连接处传来!
只见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穿着鲜艳滑雪服的小男孩,正以惊人的、完全失控的速度沿着初级道边缘猛冲下来!
他的滑雪板姿势完全变形,几乎是直板朝下,更可怕的是,他左脚的固定器似乎出了问题,雪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极大地加剧了他的失控和恐慌。
他显然毫无经验,只会疯狂尖叫,完全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刹车或转向动作。
而他所冲的方向,正是不远处背对着他、刚刚完成一个转弯、正停下来喘口气的雁晚!
“嫂子!小心!!!” 周亦舒失声惊呼,下意识想冲过去,但距离和雪地阻力让她根本来不及!
秦风也看到了,脸色骤变,立刻朝雁晚大喊:“右边!快往右扑倒!” 同时奋力向那边滑去。
雁晚听到尖叫和呼喊,茫然回头,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鲜艳颜色裹着凌厉的风雪,像颗小炮弹般朝自己直撞过来!
同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蓄力已久的猎豹,从斜刺里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和决绝姿态,猛地切入那失控的轨迹与雁晚之间!
是周亦安!
他用自己宽阔的背脊和肩膀,硬生生迎上了那失控撞击的绝大部分力道,同时右手极其惊险而精准地一把捞住了那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小男孩的胳膊,将他死死护在怀里,借着撞击的巨力,向侧方狠狠甩出去!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周亦安连同怀里的小男孩,被那巨大的动能狠狠撞飞,两人一起砸在坚硬的、被无数人滑压得结实的雪坡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溅起大片雪尘。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哥——!!!” 周亦舒的尖叫声撕裂了风声。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飞出去,砸落,翻滚……最后静止不动。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雪白和刺眼的橙蓝,唯有那抹沉寂的黑色,触目惊心。
下一刻,她像是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朝着那个方向扑过去。
雪板碍事,她干脆胡乱蹬掉,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狂奔,冰冷的空气呛进喉咙,带着血腥味。
不要啊,她的积分!
小白:“宿主!快啊!积分要飞走了!”
秦风和其他几名安全员已经第一时间赶到。
秦风快速检查了被周亦安甩到一边、吓得哇哇大哭但似乎奇迹般没有严重外伤的小男孩,交给另一名安全员,然后立刻和雷安一起,小心翼翼地查看周亦安的情况。
周亦安面朝下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他的雪镜摔碎了,散落在一旁,头盔上有明显的撞击痕迹。身下的雪,隐隐透出一点刺目的暗红。
雷安跪在周亦安身边,快速而专业地检查他的呼吸、脉搏和瞳孔反应,同时用手轻轻触摸他的颈部和脊柱。
她看着周亦安毫无生气的侧脸,看着他身下那抹刺眼的红,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亦舒带着哭腔的呼喊、安全员急促的对讲机呼叫、远处传来的救护哨声……一切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吴知行和阿野也从高级道赶了回来,看到现扬情况,吴知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挤开人群,蹲到雷安旁边,声音紧绷:“怎么样?”
雷安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呼吸脉搏还有,但很弱。头部遭受撞击,有出血,意识丧失。颈部躯干情况需要仪器检查,不能排除脊柱损伤可能。必须立刻固定,送医!”
雁晚走到了人圈边缘。
只有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就在这时,雷安抬头,快速对秦风道:“医疗队三分钟到。他脉搏很弱,血压可能骤降,失血加上撞击休克,情况很危险。”
这一刻,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忽然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就蹲在周亦安头部附近,假装去查看他额角的伤口,手指似乎无意地拂开他沾血的额发。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一个略懂急救的人在帮忙清理视野。
然而,就在她指尖触及他冰冷皮肤的刹那,在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雷安的指挥和即将到来的医疗队时。
她垂下眼睫,另一只手的食指迅速送至唇边,贝齿毫不犹豫地用力一咬!指尖传来锐痛,鲜红的血珠瞬间沁出。
她没有丝毫停顿,借着俯身探看的姿势遮掩,带着血珠的食指极其快速、精准地,在那苍白失色的薄唇上,轻轻一抹。
温热的、带着奇异淡香的血液,顷刻间染上他冰冷的唇瓣,又仿佛被那干燥的肌肤吸收了些许,只留下一道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红痕。
做完这一切,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只是替他擦去了唇边一点雪沫。
“宿主!你……”
这还是宿主第一次用血去救一个人。
宿主的血比较特殊,它不能治愈重伤,但能像最坚固的吊索,在最危险的时刻,吊住伤者的那口气,护住心脉。
“无事,一滴血而已。”
医疗队带着担架和急救设备飞奔而至。专业的固定、搬运、紧急处理。周亦安被小心翼翼移上担架。
雁晚站起身,看向吴知行和惊慌的周亦舒,“吴医生,麻烦你照顾亦舒,先送她回酒店,我跟车去医院。”
“好!保持联系!这边交给我!我们收拾好之后马上赶过去。”
雁晚不再多言,拉紧雪服拉链,跟随医护人员,一步跨上了救护拖车。
风雪中,救护拖车闪烁着刺目的蓝光,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后。
周亦舒靠在吴知行身边,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流下。
吴知行拍了拍亦舒的肩膀:“不要担心,你哥吉人自有天相。”
“小时候他自己煮的化合物都没带走他,这次肯定也能化险为夷的!”
亦舒被气笑了:“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嘛?”
“管用不就好了。”
事实证明确实有效。
而疾驰的救护拖车内,雁晚坐在逼仄的空间里,目光紧紧锁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周亦安。
他脸上已戴上氧气面罩,生命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显示着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心跳和血压。
雁晚一动不动,只有交握在膝上的双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又缓缓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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