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出轨”的妻子vs破碎的丈夫18
作者:五岭龙胆
吴知行抱着胳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桃花眼里那点看戏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玩味。
周亦舒放下了擦嘴的餐巾,动作很轻,但脊背挺直了,清冷的眸子扫过门口那群不速之客,没什么温度。
周亦安的脸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
他并未立刻起身,甚至没有多看那王姑姑一眼,只是将手中原本用来搅动剩粥的勺子,“嗒”一声轻响,搁在了描金骨瓷的碟边。
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门口喧嚷的几人静了一瞬。
“王姨,”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这是我的家。”
他顿了顿,目光这才缓缓抬起:“进门之前,至少该学会敲门。”
王姑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皮草领子下的脖子梗了梗,显然是没料到周亦安会这么不给面子。
一来就直接下逐客令的潜台词。
但她混迹多年,脸皮功夫早已炉火纯青,立刻又堆起更热络的笑,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哎哟,瞧我!是姑姑不好,大过年的太高兴,忘了礼数!主要是想着你一个人过年冷清,特意带了小雅来陪你说话。”
她一把将身边那个眼神乱飘的年轻女孩往前推了推。
那叫小雅的女孩立刻摆出最甜美的笑容。
声音掐得能滴出蜜来:“亦安哥,新年好呀。姑姑常提起你,说你年轻有为,一个人打理这么大公司,太辛苦了。”
她说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这栋豪宅的各个角落瞟,最后又落回雁晚身上,上下扫视,那挑剔和比较的意味毫不掩饰。
“这位是?”
王姑姑像是才注意到雁晚,故作疑惑地问,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雁晚和周亦安之间来回刮。
“亦安,不是姑姑说你,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交朋友要谨慎。一些不知根底、年纪轻轻就……就往男人家里钻的女孩子,心思可难说得很。咱们周家门槛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的。”
这话已经不止是难听,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定性了。
吴知行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无声地“啧”了一下。
周亦舒眉头蹙起,正要开口。
雁晚却先动了。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迎向王姑姑那审视而刻薄的目光,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温婉而无辜的微笑:“这位……阿姨,是在说我吗?”
她声音清亮,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在虚心请教。
王姑姑被她这态度弄得一愣,随即更是不悦:“不是说你说谁?大年初一,一个女孩子家,待在非亲非故的男人家里,像什么样子?你父母没教过你要自重自爱?”
“自重自爱啊……”雁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转向周亦安,语气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亦安,我们……算‘非亲非故’吗?”
这一声“亦安”叫得自然无比,周亦安霍然抬眼,看向雁晚。
她在递话头,在给他搭台。
心口那团因亲戚无礼而燃起的怒火,奇异地被这眼神抚平了些许。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桌下一直紧握成拳的手,倏地伸出,准确而坚定地握住了雁晚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甚至因为刚才的怒意而有些烫,带着薄茧的指腹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周亦安握着她的手,举到桌面上方些许,让那交握的姿态清晰无误地落入所有人眼中。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扫向门口脸色骤变的王姑姑一行人,声音沉静,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心上:
“正式介绍一下,”他说,握着雁晚的手又紧了紧,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与决心一同烙印上去,“林晚,我的妻子,周家的女主人。”
“轰——!”
这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劈在那些心怀鬼胎的亲戚头顶。
王姑姑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交握的手:“妻、妻子?!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周亦安,婚姻大事,你竟然不通知长辈?!”
“我的婚姻,需要通知谁?”
周亦安反问,语气平淡,却带着冻死人的寒意,“需要通知那些在我父母死后迫不及待想瓜分家产、被我清理出去的长辈?还是需要通知这些年来除了年节时想方设法要往周氏塞人、平时从不见踪影的‘亲戚’?”
他每说一句,王姑姑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有些旧账被赤裸裸翻出,扬面顿时难堪至极。
“你、你这是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
王姑姑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跳了出来,他是周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此刻脸红脖子粗。
“结婚连个婚礼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假的!我看她就是图你的钱!亦安,你可不能糊涂啊!小雅哪里比不上她?知根知底,样貌家世……”
“家世?”周亦安轻轻打断,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是指你那个因为挪用公款差点坐牢、靠着我父亲当年一句求情才勉强脱身的父亲,还是指你家那个连续三年亏损、靠周氏订单苟延残喘的小工厂?”
那男人顿时面如土色,噎得说不出话。
小雅更是眼眶一红,泫然欲泣地看着周亦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在这时,王姑姑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她尖锐的目光死死盯在雁晚和周亦安交握的手上,忽然厉声道:“妻子?你说她是妻子?你有戒指,那她的戒指呢?!周亦安,你别想随便拉个人就来糊弄我们!连婚戒都没有,算什么夫妻?!”
这一声质问,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雁晚光秃秃的左手无名指上。
周亦安握着雁晚的手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垂眸看去。
果然,那只他亲自挑选的婚戒,此刻并不在她纤细的手指上。
他记得她一直戴着的,哪怕最初只是履行契约,她也始终戴着。
雁晚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昨晚跟小白联网打那个新出的开放世界游戏,一直打到后半夜,戒指硌得手指不舒服,她就摘下来放在床头上了。
早上被吴知行的早餐香气叫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完全忘了这茬!
她能感觉到周亦安握着她的手,力道微微松了一下,那温热的掌心似乎也凉了一瞬。
他侧过头,看向她,眼神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失落与探究?
王姑姑见状,顿时像打了鸡血,腰杆都挺直了,刻薄的脸上满是得意和“果然如此”的讥讽。
“哈!露馅了吧!连婚戒都没有,还敢大言不惭说是女主人?我看就是个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缠上亦安、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捞女!亦安,你清醒一点!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占据了道德的绝对制高点,竟一边说着,一边气势汹汹地朝着雁晚的方向逼近几步。
伸手似乎想去拉扯雁晚,或者至少要把她从周亦安身边“扯开”,动作间充满了鄙夷和侵犯性。
“王姨!”周亦安厉声喝止,就要起身。
“别碰她!”周亦舒的动作更快,她几乎是瞬间从座位上弹起,一个箭步挡在了雁晚身前,伸手去格挡王姑姑探过来的爪子。
然而,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就在王姑姑涂着猩红指甲油、保养得宜却显得格外尖利的手,即将碰到周亦舒格挡的手臂,甚至指尖几乎要擦到后方雁晚衣服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有些惊人的耳光声,骤然炸响在寂静的餐厅!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王姑姑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扇中,脖子猛地一歪,精心打理的发髻瞬间散乱,脸上那厚厚的粉底和腮红都遮不住迅速浮起的、清晰的五指红痕。
她踉跄着,高跟鞋“哒哒”乱响,竟然完全控制不住身体,连连向后倒退,“砰”一声撞在了身后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身上,两人滚作一团,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而雁晚,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就站在周亦舒身侧前方半步。
她缓缓收回刚刚挥出的右手,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
她轻轻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脸上那温婉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冷冽。
她微微偏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懵了、脸上火辣辣疼痛终于传导到大脑、开始发出杀猪般尖叫和哭嚎的王姑姑,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手,别乱伸。”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了一丝遗憾,“过年见血,不吉利。”
餐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王姑姑压抑不住的痛呼和抽噎。
周亦安缓缓站直了身体,他看着雁晚挺直的背影,看着她收回手时那利落果决的姿态。
眼中翻涌着震惊。
吴知行终于闭上了微张的嘴,眼神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看看雁晚,又看看地上狼狈的亲戚,嘴角越咧越大,差点没忍住吹声口哨。
周亦舒也收回了格挡的手,默默退后半步,看着雁晚的背影,眼底除了惊讶,更有一丝清晰的……敬佩。
……嫂子果然不是普通人。
“反了!反了天了!”王姑姑终于从震惊和剧痛中回过神,被亲戚扶起来,捂着脸,涕泪横流,指着雁晚的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你敢打我?!你这个泼妇!野丫头!报警!快报警!我要告你故意伤害!”
“报警?”雁晚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吓得那几个亲戚连同捂着脸的王姑姑都齐齐后退一步。
“好啊。”
雁晚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像是讨论天气,“正好让警察同志来看看,大年初一,一群未经允许、擅闯民宅、出言侮辱并试图动手攻击女主人的‘亲戚’,该怎么处理。”
她目光扫过那群脸色发白的男女,“《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第四十二条,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处五日以下拘留。第四十三条,殴打他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刚才谁先伸的手,监控可拍得一清二楚。”
她每说一句,那群亲戚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敢这么嚣张,不过是仗着“亲戚”名头和周亦安或许会顾念的一点旧情,真闹到警察局,他们半点不占理。
“你、你胡说!我们是来看亦安的!”王姑姑色厉内荏。
“看人需要带个适龄未婚姑娘,进门就贬低辱骂他妻子,还伸手想打人?”
雁晚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剧情,网上的家庭伦理狗血剧都不敢这么演,怕被观众骂智商欠费。”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还在抽噎的小雅,语气“温和”:“这位妹妹,看你年纪轻轻,眼神却总往别人家的吊灯、地毯、家具上瞟,这习惯可不好。周家这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这话,原样奉还。”
小雅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雁晚最后将目光落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捂着脸颊还在漏风般哼哼的王姑姑身上,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今天是大年初一,我们不想扫兴。门在那边,是自己体面地走出去,还是等我‘请’你们出去。”
“用刚才请你的方式?”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王姑姑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红肿处更是火辣辣地疼。她看向周亦安,指望他能说句话。
周亦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唯独没有半分对亲戚的维护或对雁晚此举的指责。
他甚至,几不可察地,轻轻向前挪了半步,更靠近雁晚一些,形成了一个无声却坚实的支撑姿态。
王姑姑最后一丝指望也破灭了。
她终于明白,今天这跟头是栽定了,再闹下去,只会更难看。
“……我们走!”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狠狠瞪了雁晚一眼,那眼神怨毒如蛇,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捂着脸,在同样灰头土脸的亲戚簇拥下,踉踉跄跄、狼狈不堪地朝着大门方向挪去。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偃旗息鼓,如丧家之犬。
直到大门“砰”一声被重重摔上,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嘈杂,餐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阳光依旧明媚地铺洒在餐桌上,那几碗小米粥却早已凉透。
雁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脸上那慑人的冷冽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又恢复了平日那种温和……甚至带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她摸了摸鼻子,看向周亦安,眼神飘忽了一下,最终落在他刚才握住、此刻已经松开的手上,小声道:“那个……婚戒,我昨晚打游戏摘了,早上忘了戴……不是故意的。”
周亦安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还宛如出鞘利剑、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的女孩。
“嗯。”他应了一声,他再次伸出手,轻轻将她因为刚才用力而有些泛红的手腕拉过来,指腹在她腕骨处摩挲。
“手,疼吗?”他问。
雁晚眨眨眼,摇头:“不疼。”打人的那个,怎么会疼。
只有爽!
周亦安没再说话,只是又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最终化为掌心一点点收拢的暖意。
吴知行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沉默,他冲着雁晚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霸气!那一巴掌,角度、力度、时机,堪称完美!”
周亦舒也轻轻笑了,摇摇头,看向雁晚的眼神更加亲近了几分。
一扬闹剧,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收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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