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出轨”的妻子vs破碎的丈夫16

  雪花不急不缓，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不多时便将庄园的屋顶、树梢、草坪覆上一层松软洁净的白。

  陈伯指挥着几个临时请来的帮手，踩着梯子，正将两盏崭新的、描着金边的大红灯笼挂在主宅的门廊下。

  红绸在寒风里微微拂动，映着白雪，格外鲜亮夺目。

  屋内更是焕然一新。

  客厅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挂起了几串小巧的中国结和红辣椒挂饰。

  壁炉上方，摆上了一盆金橘，累累果实压弯了枝头，寓意“大吉大利”。

  落地窗上，贴上了雁晚和周亦舒前两天闲着没事时剪的窗花。

  虽然线条稍显生硬，但贴在玻璃上，衬着窗外雪景，也别有一番稚拙的趣味。

  空气里弥漫着烘烤点心特有的甜香，混合着水仙清冽的芬芳。

  那是周亦舒特意从花市搬回来的。

  整座庄园一扫往日的沉静清冷，被这鲜活的色彩、香气和隐约的忙碌声响填满，透出久违的、蓬蓬勃勃的生气。

  雁晚趿拉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抱着一床刚晒过、蓬松柔软的羽绒被，从阳光房穿过客厅，准备上楼。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照得她眯起了眼。

  她看着这满屋的红色，听着厨房隐约传来阿姨和陈婶商量年夜饭菜谱的吴侬软语。

  屋外，周亦舒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走近看着焕然一新的厅堂，清冷的脸上也透出些暖意，“今年总算……不像个高级样品间了。”

  “宿主，这就是人类嘴里的‘年味儿’吗？”小白在她意识里好奇地问，“数据库里有描述，但亲身体验好像不太一样。”

  “嗯，不一样。”雁晚把脸埋进晒得酥松的羽绒被里，深深吸了一口阳光的味道，“是……让人想偷懒、想傻笑、觉得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充满希望的味道。”

  “听起来很复杂。”小白老实道，“不过你的多巴胺水平确实在升高。”

  雁晚笑着摇头，抱着被子继续走。

  在楼梯转角，差点撞上一堵“墙”。

  周亦安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今天难得没穿正装，套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子随意挽着，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小心。”他侧身扶了她一把，手掌温热，隔着柔软的衣料传来。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团巨大的被子上，“拿得动？”

  “小看谁呢。”雁晚抱着被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废物呢，被子都抱不动了。

  大过年的还挑衅她——

  周亦安收回手。

  往年这偌大的宅子，只有他、亦舒，再加上个同样无家可归、跑来蹭年的吴知行，三个“孤寡人士”守着这过分宽敞和寂静的空间。

  今年，终究是不一样了。

  “必须热闹！”雁晚从被子后探出头，笑得眉眼弯弯，“我连‘斗地主’和‘谁是卧底’都练好了！保证让你们过一个‘噼里啪啦’的年！”

  周亦安看着她狡黠灵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春风吹皱深潭。

  “好。”

  他低低应了一声。

  这“不一样”的热闹，在腊月二十九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起因是陈伯和阿姨。

  两位老人家辛苦一年，周亦安早早给他们放了假，塞了厚厚的红包，让他们回老家与儿孙团聚。

  这本是好事，但人一走，问题来了——年夜饭，谁做？

  周亦安系上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那光可鉴人的中岛台前，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周亦舒在一旁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对去年那盘“炭烧排骨”的痛苦回忆。

  雁晚则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表面刷着抖音上各种“翻车年夜饭”合集憋笑，实则偷偷跟小白打赌：“赌一包辣条，他第一道菜就会召唤消防报警器……哦不，是烟雾报警器。”

  就在周亦安对着一条活鱼思考从何处下刀、周亦舒开始默默搜索靠谱饭店外卖、雁晚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时——

  “叮咚——！”

  门铃声救世主般响起。

  吴知行拎着大包小包，像棵移动的圣诞树一样挤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骚包的酒红色丝绒外套，头发精心抓过，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一进门就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哇！这红红火火的！年味儿够正啊！”目光一转，落到系着围裙、手持菜刀、一脸“杀伐决断”的周亦安身上，顿时乐了。

  “哟！周大少爷这是要亲自下厨，给咱表演一个‘恩将仇报’……啊不是，是‘年夜饭的献祭’？”

  他晃着手里的几个精美食盒和满满两袋新鲜食材，“得亏我料事如神，知道陈伯一走，这厨房就得易主给‘破坏神’。闪开闪开，今儿让你们尝尝米其林……隔壁吴大厨的手艺！”

  他不由分说地把周亦安“请”出厨房重地，自己利落地套上带来的专用围裙，洗手下料，动作行云流水。

  煎炒烹炸的声响很快伴随着诱人的香气传来，那架势，竟真像模像样。

  危机解除。

  周亦安默默解下围裙，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周亦舒长舒一口气，安心地回房继续她的健身计划去了。

  雁晚凑到厨房门口，看着吴知行颠勺的潇洒背影，由衷赞叹：“吴医生，深藏不露啊！”

  吴知行回头抛了个媚眼：“那是！哥们儿我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治得了病，撩得动妹’的全面素养！哪像某些人——”他故意拉长声调，瞥了一眼客厅里假装看报纸的周亦安，“只会赚钱和摆冰山脸，生活技能约等于零。我跟你说，他小时候……”

  “吴知行。”周亦安冰冷的声音传来。

  “诶，在呢！”

  吴知行才不怕，一边麻利地将腌好的排骨下锅，滋啦一声响，香气四溢，一边压低声音，用恰好能让雁晚听到、客厅那边又听不真切的声音爆料。

  “他八岁那年，学校手工课要求做灯笼，他做了个黑色的！老师问为什么，你猜他怎么说？‘耐脏’。结果过年他爸让他拎着去爷爷奶奶家，把老人家吓得，以为孙子拎个骨灰盒去拜年呢！”

  “噗——”雁晚没忍住，笑出声。

  “还有还有，十二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对吧？隔壁班小花送他一张自己画的贺卡，他倒好，拿着卡研究了半天，认真跟人家说：‘你这透视比例不对，明暗处理也有问题，建议重修基础美术。’直接把小姑娘气哭了，从此得了个‘钢铁直男凿子’的外号。”

  雁晚笑得肚子疼，扶着门框，眼泪都快出来了。

  客厅里，周亦安手里的报纸发出了轻微的、濒临撕裂的声响。

  吴知行越说越来劲，仿佛找到了年度最佳娱乐项目：“最绝的是他十五岁第一次尝试给自己煮面，把包装袋上的‘调料包’连同塑料包装一起扔进了锅里，煮了一锅‘高分子聚合物浓汤’，还纳闷怎么这么‘劲道’……”

  “吴、知、行。”周亦安放下了报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杀意。

  “菜好了！醋溜白菜，开胃先锋！”吴知行见好就收，麻利地关火装盘，还不忘冲雁晚眨眨眼，“剩下的‘周亦安童年糗事大全’，咱饭后慢慢聊，当甜点！”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吴知行的杰作。

  金黄诱人的松鼠桂鱼，红亮油润的油焖大虾，汤色清醇的腌笃鲜，软糯香甜的八宝饭，瑶柱花胶炖鲍鱼鸡汤，金箔椰汁年糕，烤富贵八宝鸭。

  当然，也少不了周亦安“友情贡献”的唯一菜品——一盘卖相尚可的凉拌黄瓜，据说是他唯一有把握不会出错的。

  四人落座，窗外是静谧的雪夜，窗内是蒸腾的饭菜热气与温暖的灯光。

  吴知行负责活跃气氛，妙语连珠，时不时就要cue一下周亦安的“黑历史”。

  周亦舒偶尔冷静补刀。

  雁晚笑声不断。

  连周亦安，虽仍不多言，但眉宇间惯常的冷峻早已化开，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始终未曾落下。

  没有外人，只有这四个因种种缘由，在这个夜晚聚在一起、彼此取暖的“家人”。

  酒是温过的花雕，入口绵柔，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直渗到四肢百骸。

  “说起来，”吴知行抿了口酒，桃花眼里难得褪去戏谑，浮起些微感慨，“往年就咱们仨，对着这一大桌子菜，总觉得空落落的。今年有小晚晚在，这才像个正经过年的样子。”他举杯，“来，祝我们这四个‘编外亲人’，往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饭后，吴知行变戏法似的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堆物事。

  不是他往年带来的顶级红酒或雪茄，而是各式各样的烟花鞭炮，从小孩玩的“仙女棒”到能喷出一树银花的“手持瀑布”，林林总总。

  “去年看隔壁小孩放，挺有意思。”

  他摸着鼻子，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今年咱也玩玩，去去晦气，迎迎新年。”

  于是，四人裹上厚外套，来到主宅侧面那个视野开阔的大露台。

  雪已停，夜空如墨色天鹅绒，澄澈深远，唯有远处市区方向，偶尔升起一两点寂寞的烟花，啪地绽开，又迅速寂灭。

  吴知行先点燃一把“仙女棒”。

  细长的金属棒端，“嗤”地一声，迸发出无数耀眼的金色火星，如瞬间绽放的微型星河，照亮了他带笑的俊脸，也照亮了周遭含着笑意的眼睛。他将点燃的仙女棒分给众人。

  周亦舒小心地捏着，看着手中这簇跳跃闪烁的温暖光芒，清冷的眸子也被映亮。

  雁晚接过，挥动两下，光轨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欣。

  周亦安也拿了一支，他没有像旁人那样挥舞，只是静静举着，看着那簇光在他指尖燃烧，明明灭灭。

  他侧过头，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雁晚身上。仙女棒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将她含笑的嘴角、微红的鼻尖、还有那双映着星火的眼眸，勾勒得清晰又温柔。

  雪花不知何时又开始飘洒，几点晶莹悄悄落在她微卷的发梢。

  吴知行又点燃了几支“手持瀑布”，银色与金色的火花如喷泉般涌出，发出“嘶嘶”的悦耳声响，将露台一角照得亮如白昼。“快来！这个好玩！”他招呼着。

  “看这个！”吴知行变戏法似的拿出几个小型旋转烟花，点燃后放在平整的石栏上。

  小小的圆盘立刻高速旋转起来，喷射出五彩斑斓的火星圆环，发出“嗡嗡”的轻响，在雪地上投下飞速转动的光影。

  周亦安始终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像一道沉默而安稳的背景。

  他看着眼前光影交错中笑闹的三人，看着雪花与火星共舞，看着她因为一个烟花绽放出惊喜笑容而微微跳起的模样，冷硬的唇角线条在不自觉中彻底柔和下来。

  烟花放了一轮，露台上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清冷的雪气。吴知行意犹未尽，搓着手：“还有几个大的，要不要放？据说能冲三层楼高！”

  “留着零点吧。”周亦舒提议，她鼻尖冻得有些红，“现在……我们进去玩点别的？我买了新的桌游。”

  四人转战温暖的客厅。

  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地毯柔软厚重，几人干脆席地而坐，围着矮几。周亦舒拿出的是最近很火的策略类桌游，规则有些复杂。

  吴知行：“……你们合伙欺负我这个新手村导游是吧？”

  “不行不行，这个不适合我，”吴知行输了一局后，摆摆手，眼珠一转，“咱们玩点简单的，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经典永不过时！”

  “好!”

  “可以”

  从转瓶子开始。第一轮，瓶口对准了吴知行。

  “我选真心话！”吴知行很大方。

  周亦舒提问：“吴医生，你交往过那么多女朋友，印象最深的是哪一个？为什么？”

  吴知行难得卡壳了一下，面上还是玩世不恭的笑：“嘶~印象最深的啊……”

  “大概是大学时那个学画画的姑娘吧。分手的时候，她送了我一幅画，画的是我解剖青蛙时‘深情款款’的样子，题字‘致我亲爱的、专注的冷血动物先生’。”他耸耸肩

  第二轮，瓶子转向了周亦舒。

  “我也选真心话。”周亦舒很镇定。

  吴知行抢问：“经历了上次那件事，你现在晚上还会做噩梦吗？说实话。”

  周亦舒坦诚道：“刚开始几天会。但后来，更多的是梦见自己在健身，在学那些防身动作，梦见自己把坏人的手腕拧脱臼。”

  她甚至轻轻勾了一下嘴角，“秦警官说我有天赋。”

  第三轮，瓶子颤巍巍地，指向了雁晚。

  “大冒险！”雁晚果断选择，她可不想被问及“如何看待契约婚姻”之类棘手问题。

  “大冒险啊……”吴知行摩挲着下巴，眼神在周亦安和雁晚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