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出轨”的妻子vs破碎的丈夫10

作者:五岭龙胆
  周亦安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雁晚在他视线里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

  起初是早餐桌上。

  他一般习惯七点半左右下楼,她会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坐在窗边小口喝牛奶,看见他时会抬眼笑一下,说“周先生早”。

  后来,那个位置时常空着。

  陈伯会说:“太太说早上有事情,先走了。”

  然后就是晚餐。

  从前他若是八点前到家,总能在客厅或餐厅看见她,有时在看书,有时和亦舒凑在一起看平板,听见他回来会抬头打招呼。

  后来,他八点回来,九点回来,甚至故意提早到七点。

  客厅常常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淡香。

  她像是变成了庄园里一抹捉摸不定的影子。

  周亦安呆呆的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频率透着一丝焦躁。

  是他回来的太晚了吗?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二十。

  不算早,但也不算太晚。

  他合上电脑,起身下楼。

  客厅空荡荡,只有电视无声地播放着晚间新闻。

  厨房里,阿姨正在收拾,见他下来,连忙说:“先生,太太还没回来。需要准备宵夜吗?”

  “不用。”

  他声音有点干,“她……最近都这么晚?”

  阿姨想了想:“好像有阵子了。太太说学校事情多,有时候跟同学一起做项目。”

  同学。

  项目。

  周亦安走到客厅落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

  他想起她该有的、正常的社交生活

  这些本就在契约约定范围内,他无权干涉。

  可心里某个地方,酸酸的。

  第二天,他特意推掉了一个会议,五点半就离开了公司。

  车子驶进庄园时,天还没黑透。

  他走进客厅,期待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是希望扑空了……

  没有。

  只有陈伯迎上来:“先生今天回来得早。”

  “太太呢?”

  “太太下午出去后还没回来。”

  周亦安失神地脱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下。

  他拿起茶几上的财经杂志,翻了几页,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门外的每一点动静。

  眼睛时不时的撇向门口。

  六点,没有。

  七点,没有。

  七点半,庭院里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周亦安立刻放下杂志,身体坐直了些,目光投向玄关。

  门开了。

  雁晚走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更上扬些。她一边低头换鞋,一边还在对着手机说话,语气轻快:

  “嗯,知道了,明天老地方见……行,那先这样,拜拜~”

  挂了电话,她才抬起头,看见客厅里的周亦安,明显僵住了。

  雁晚:“周先生?”

  雁晚:“您今天这么早?”

  周亦安看着她脸上还未褪去的笑容。

  那种毫无防备的、轻松愉快的笑,是他很少在她脸上看见的。

  至少,对着他的时候,她总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和距离,笑容温婉得体,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公司没什么事。”

  雁晚“哦~”了一声,把背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白色板鞋,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整个人看起来朝气蓬勃。

  “您吃过了吗?”她问。

  “还没。”

  周亦安看着她,“等你。”

  “啊,不用等我的。”

  简直就是受宠若惊。

  雁晚摆摆手,笑容依旧明媚,“我最近有点事情,晚上都会回来得比较晚。您以后自己先吃就好,别饿着。”

  哪里敢让老板饿着。

  “你……最近在忙什么事?”

  他听见自己问,语气依旧平稳,但手指已经在身侧悄悄蜷起。

  雁晚正在倒水,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开始怀疑了吗?

  “就是……学校的一些寒假社会实践活动。”她喝了口水,语气轻松,“总要凑一点综测分的。”

  她说得模棱两可,眼神也没有直视他,而是飘向了楼梯方向。

  周亦安盯着她侧脸,看着她因为说话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握着水杯的、指节分明的手。

  她在敷衍他,不想说实话……

  周亦安:“要注意安全。”

  声音有些低哑,“晚上太晚的话……可以让司机去接。”

  “不用不用,”雁晚连忙摇头,“我打车就好,很方便的。”

  周亦安没再说什么。

  雁晚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那我先上去了,今天有点累。周先生您也早点休息。”

  周亦安:“晚安。”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上走,脚步轻快,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

  周亦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

  落地灯的光晕孤零零地照着沙发一角,电视里还在无声播放新闻,画面闪烁。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疲惫的闭上眼睛。

  他像望妻石一样的等着她回来——

  但是——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她对着手机说话时轻快的语气。

  她从来没有这样对他笑过。

  从来没有用那种毫无负担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们之间,始终隔着那纸契约,隔着甲方乙方的身份,隔着“互不干涉”的约定。

  当初说这话的人是他。

  现在因为这话而心里发堵的人,也是他。

  周亦安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细碎光斑。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傻瓜。

  明明人就在这座庄园里,明明法律上是他的妻子,明明每天睡在离他卧室只有十几米远的房间。

  可他却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

  远到他伸出手,也只能抓住一片虚无的空气。

  楼上,雁晚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疲惫。

  她把背包扔在床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又拿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

  小白在她脑子里小声说:“宿主,你有没有觉得周亦安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不知道。”雁晚揉了揉太阳穴,走到书桌前坐下,“可能是商业上的事情让他比较烦吧。”

  她打开文件袋,倒出里面的东西——几张偷拍的照片,几份复印的账目,还有几张手写的名单。

  照片是在不同的扬合拍的。

  有王振雄和几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在私人会所门口握手,背景里能看到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

  有王振雄名下那家酒吧后门的深夜交易,模糊但能辨认出双方的脸。

  还有几张是医院的诊断报告复印件,患者是几个年轻女孩,诊断结果触目惊心:多种毒品成瘾,伴有不同程度的性病感染。

  账目更复杂。

  表面是正常的酒吧、台球馆营收流水,但几笔大额现金支出没有明确去向。

  还有几笔来自境外公司的转账,收款方是王振雄控制的一个空壳公司。

  “王振雄这老狐狸,尾巴藏得够深。”雁晚一张张翻看着,眼神冰冷,“黄、赌、毒,他全沾。表面是成功企业家,背地里不知道毁了多少人。”

  小白调出数据:“宿主,你最近盯梢的那几个扬所,除了‘迷夜’酒吧,还有两家地下赌扬和一个隐藏在台球馆里的吸毒窝点。但王振雄很谨慎,从不亲自出面,都是手下马仔在操作。想直接扳倒他,证据还不够硬。”

  “所以得继续挖。”雁晚把照片摊开在桌面上,用红笔在上面做标记,“他这种人,不可能一点破绽不留。而且我怀疑……”

  她顿了顿,手指点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王振雄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一家高尔夫球扬。

  另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相貌普通,但手腕上戴的表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价值至少七位数。

  “这个人,”雁晚眯起眼,“我查过,叫李国华,表面上是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但你看他的站姿,还有他看王振雄的眼神——不像是平等合作,更像是……上下级。”

  “宿主的意思是?”

  “王振雄背后可能还有人。”雁晚轻声说,“一个比他藏得更深、能量更大的人。否则以他的手段,不可能十几年都逍遥法外,连周亦安都抓不到把柄。”

  她收起照片和文件,锁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那盏孤独的夜灯。

  周亦安应该还在客厅吧?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知道自己最近的早出晚归,会引起他的怀疑和不安。

  但是没关系,他自己说的,互不干涉。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赵婉婷发来的微信:“晚晚,你最近不是喜欢那个酒吧的驻唱嘛,明天晚上‘夜色’酒吧,我搞到了两张内部邀请卡。”

  后面附了张照片,是两张设计精美的黑色卡片,上面印着烫金的“VIP”字样。

  雁晚回复:“你怎么搞到的?”

  赵婉婷:“姐自有门路。别说那么多,去不去?”

  雁晚盯着那两张邀请卡,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打字:“去。”

  “行,明天下午四点,老地方见。记得打扮得……野一点。”

  放下手机,雁晚走到衣柜前,拉开最里面的那扇门。

  里面挂着的不是日常衣物,而是各种“角色扮演”的行头——性感的小黑裙,叛逆的皮衣,清纯的学生装,甚至还有一套仿制的空姐制服。

  她指尖拂过那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布料冰凉丝滑。

  明天,又是一扬硬仗。

  而楼下客厅里,周亦安还坐在黑暗中。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和雁晚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他问她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她回了个“不用等我,你们先吃。”

  简短,客气……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空,想打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她到底在忙什么?

  他没立扬。

  让她早点回来?

  他没资格。

  提醒她注意安全?

  她显然不在意。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只是关掉屏幕,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母刚去世时,他也常常这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世界,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座华丽的笼子里。

  后来他长大了,把这座笼子变成了自己的王国,以为从此就能掌控一切。

  直到她出现。

  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开了笼子的门。

  他本该庆幸,本该放任她自由来去。

  可现在他却发现,他不想她飞走。

  一点都不想。

  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放下杯子,转身上楼。

  经过雁晚房间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门缝底下没有光亮,她应该睡了。

  或者,根本没睡,只是在做她那些“不想告诉他”的事。

  又或者闷在被窝里面打游戏…

  反正都比他这种无趣的人要好玩的多……

  周亦安站在门外,手抬起,悬在半空,几乎要碰到门板。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放下了手。

  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对着手机灿烂微笑的脸,清晰得刺眼。

  而那句当初由他亲口说出的“互不干涉”,此刻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定下这条规矩时,真是……

  愚蠢透顶。

  她还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那么美丽动人,善良大方,喜欢她的人,一定很多吧。

  身边都是活力四射,朝气蓬勃的同龄人……

  时间久了,她的眼里还会看到他吗?

  又或许,他从来就没有走进过她的眼里,成为她眼里的一道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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