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先婚后爱12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四周古木参天，枝叶蔽日，光线都显得幽暗了几分。

  “我的老天”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到底是要去见谁啊？住得比隐士还隐士，这地方搁现代，手机都得直接变砖头，信号格绝对是零！”

  小白却不这么想，“根据环境数据分析，此地负氧离子浓度是市区的两百倍，富含多种珍稀植被，且有轻微灵气波动……”

  “豁！晚晚你快看三点钟方向，那丛蘑菇！颜色鲜艳，大概率是传说中的‘见手青’，烹饪得当可是极品美味！还有十一点方向，那片灌木丛后面，我探测到有野兔活动的痕迹！前方三百米有溪流，水质清澈，富含矿物质，必然有肥美的鱼虾！”

  “停！别说了！”雁晚感觉控制不住手和脚了，想要跳下去捉虾了。“再说下去我真的想当扬退休，就在这里搭个木屋，天天采蘑菇抓鱼兔，过神仙日子算了！”

  这深山老林，环境清幽，食材丰富，还没有上司和KPI考核……简直是梦想中的养老圣地！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四处张望，眼神里充满了对“提前退休”生活的向往，连带着看前面那个把她带到这“荒野求生”现扬的男人的背影，都顺眼了几分。

  就这样，在雁晚内心对田园生活的无限憧憬以及对美食的渴望中，两人沿着蜿蜒小径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精心清理过的空地出现在眼前，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一座简易却结实的木桥横跨其上。桥的那一头，正是一户人家。

  标准的“小桥流水人家”。

  院子颇为宽阔，四周用整齐的竹篱笆围了起来，篱笆边上种满了各色花卉，虽非名贵品种，却开得热烈而富有生机。

  院子中央摆放着一套石桌石凳，打磨得光滑温润。整个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温馨质朴的气息。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身形健硕的中年大叔正坐在院中的木墩上，手法熟练地劈着柴火，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旁的灶房里，正升起袅袅炊烟，一股纯天然、毫无修饰的饭菜香气——混合着柴火饭的焦香、炖肉的浓香和不知名野菜的清香——扑面而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好香……”雁晚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比沈府里那些精雕细琢的宴席更能勾起人的食欲。

  沈钰显然也看到了院中景象，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牵起雁晚的手，低声道：“我们到了。”

  他拉着她，踏上小木桥，走进了院子。

  “爹。”沈钰对着那劈柴的大叔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尊敬与亲近。

  大叔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山风日头刻下痕迹、却显得格外爽朗豪迈的脸。他看到沈钰，眼中立刻露出笑意，再看到他身旁的雁晚，笑意更浓，放下斧头站起身：“钰儿来了！这位就是……”

  “是，这是雁晚，我的……妻子。”沈钰介绍道，又转向雁晚，语气温和，“晚晚，这是爹。”

  雁晚连忙依着礼数，微微屈膝，柔声唤道：“雁晚见过爹爹。” 心中却是一震，哪里来的爹？他不是孤儿吗？

  这时，灶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位系着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的妇人端着个簸箕走了出来，看到院中情景，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是钰儿回来了！哎哟，这就是晚晚吧？快进来快进来，饭马上就好了！”

  “娘。”沈钰又唤了一声，看向养母的眼神里，是雁晚从未见过的、全然的放松与孺慕。

  “娘。”雁晚也从善如流，乖巧地唤道。

  养母放下簸箕，快步走过来，亲热地拉住雁晚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欢喜：“好好好，真是个标致的好孩子！钰儿在信里提过，说身子弱些，我看啊，就是在府里闷的！多来山里住住，我保准给你养的什么毛病都好！”

  沈钰在一旁看着养母拉着雁晚嘘寒问暖，目光温润。他低声对雁晚解释道：“我自幼无父无母，是爹和娘收养了我，将我抚养成人。” 他顿了顿，看向这简朴却充满生机的院落，“我立府之后，本想接二老去享清福，但他们习惯了山里的自在，说身子骨还硬朗，不愿给我添麻烦。”

  所以，他便在每年的佳节，带上精心准备的补品和用度，回到这深山之中，陪伴这两位于他恩重如山的老人。

  雁晚听着沈钰平淡的叙述。

  这个双手沾满血腥、令朝野闻风丧胆的慎刑司指挥使，内心深处，竟还藏着这样一片柔软与赤诚。

  养父已经乐呵呵地去收拾刚劈好的柴火，养母则拉着雁晚往屋里走，嘴里不住地说着：“饿了吧？娘今天炖了山鸡，炒了野菌，还蒸了腊肉，都是你们府里吃不到的。”

  养母目光慈爱地打量着她：“好好好，真是个水灵的孩子！钰儿在信里说你不爱吃肉，身子弱，娘特意炒了好几个山野小菜——清炒春笋、野葱鸡蛋、凉拌蕨菜，还炖了蘑菇汤！”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笑道：“不过啊，娘还是觉得养好身子得吃点肉，特意炖了只老母鸡，汤可鲜了，你多少喝一点补补。”

  饭菜的香气愈发浓郁，混合着山间的清风与花香，萦绕在这小小的院落里。雁晚被养母温热的手握着，看着沈钰自然地接过养父手中的活计，听着他们之间熟稔而温馨的对话，忽然觉得，这一大早的“荒野徒步”，似乎……也不赖。

  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除了她刚才说的那些，雁晚注意到还有一道黑乎乎、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菜。

  养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介绍：“这是地皮菜，咱们山里人叫它雷公屎。别看长得不好看，是昨儿刚下的春雨后采的，新鲜着呢，用野蒜一炒，香得很！你尝尝看。”

  养父也笑呵呵地补充：“这东西就雨后那会儿有，城里可吃不到这么新鲜的。”

  养母热情地拉着雁晚在石桌旁坐下，桌上琳琅满目地摆着七八个菜碗。那盘黑褐相间、看起来黏糊糊的地皮菜就摆在雁晚面前，两位老人正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雁晚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沈钰，却见他正低头专注地整理衣袖，唇角却抿成一条微绷的直线，肩头似乎还在轻轻耸动——这男人分明在憋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雁晚深吸一口气，在二老殷切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地皮菜。它颤巍巍地悬在筷尖，黑亮亮的外表实在称不上美观。

  她闭眼送入口中——

  预想中的土腥味并未出现，反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在舌尖炸开。滑嫩的口感如同最柔嫩的木耳，又带着些许独特的胶质黏滑。野蒜的辛香恰到好处地激发了地皮菜本身的鲜美，猪油的醇厚更让这份鲜美变得丰腴饱满。这其貌不扬的山野之物，竟藏着如此惊艳的滋味！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脱口而出：“好吃！”

  养母顿时笑开了花，连声说：“是吧是吧！娘就知道你会喜欢！”说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多吃点，这个最养人！”

  养父也乐呵呵地给她盛了碗蘑菇汤：“配着汤吃，更鲜。”

  雁晚这才注意到，身旁的沈钰不知何时已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笑意，正静静看着她。见她望来，他伸手将那盘清炒春笋往她面前推了推，低声道：“这个也鲜嫩，你应当喜欢。”

  山风拂过院落，带来野花的清香。雁晚捧着温热的汤碗，看着碗里沉浮的蘑菇，听着二老热情的劝菜声，忽然觉得口中地皮菜的余香更醇厚了几分。而那个方才还在偷偷笑话她的男人，此刻眼底的笑意，似乎也带着山泉般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