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无情道高冷师兄vs迟钝咸鱼小师妹10

  可当她再次抬起头时——

  空旷。死寂。

  方才还近在咫尺的、沈煜挺拔的白色背影，不见了。凤竹那身扎眼的紫衣，也消失了。连同那成千上万尊凝固的“人像”，那诡异披红的石佛，那璀璨却冰冷的灯火……全都无影无踪。

  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空茫的白色里。上下四方，皆是无垠的纯白，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她，和她怀里那包格格不入的、带着烟火气的糕点。

  雁晚：“……”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惊慌失措地奔跑，也没有恐惧尖叫。

  她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任何感觉。

  “师兄？”她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无垠的白色里传出去，没有回声，立刻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发出。

  “凤竹师叔？”

  “有人吗？”

  一连喊了几声，皆是石沉大海。

  她闭上嘴，不再浪费力气。抱着糕点，原地坐了下来。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她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像白色画布上唯一一个静止的墨点。

  或许是她太过安静，安静得让这幻境本身都感到了某种“无趣”或“不耐”。

  终于，变化来了。

  纯白的背景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融化、褪色。新的色彩和景物如同宣纸上晕染开的墨，缓缓浮现。

  白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静谧的竹林。

  竹竿笔直青翠，竹叶茂密，遮天蔽日，只漏下些微破碎的天光，在地面投下晃动的、清冷的光斑。

  空气湿润，带着竹叶特有的清新微涩的气息，以及泥土和腐叶的味道。

  一条弯弯曲曲的鹅卵石小径，出现在她脚下，蜿蜒着通向竹林深处，被竹影掩映，看不到尽头。

  幻境给出了“路”。

  雁晚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看了一眼怀里的糕点，小心地把它系在腰间，腾出双手。然后，她没有犹豫，踏上了那条小径。

  小径静谧，只有她踩在鹅卵石上轻微的沙沙声，以及风吹竹叶的簌簌声。走了不知多久，眼前的竹林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片小小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座简朴的竹屋。屋前用竹篱围出一个小院，院里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打理得颇为雅致。竹屋门廊下，摆着一张竹制茶几和两个蒲团。

  一个男子，正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

  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衫，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十分干净。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竹簪半绾，余下披散在肩头。面容是那种毫无侵略性的清俊，眉眼温和，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令人安心的笑意。周身气质干净通透，仿佛与这竹林融为一体，无害得像晨间竹叶上的一滴露水。

  就在雁晚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意识里——一个冰冷、机械、毫无起伏的提示音：

  【检测到关键交互节点】

  【NPC：青竹 已激活】

  雁晚脚步停在竹篱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男子。目光平静，带着审视，没有因为对方无害的外表而有丝毫松懈。

  青竹似乎这才注意到她的到来，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接。他的眼睛也是清澈的，像山间的溪水。

  “姑娘，”他开口了，声音果然如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清润悦耳，带着竹叶拂过般的柔和，“冒昧相请，不知姑娘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他伸手指向雁晚脚边不远处的草丛。

  那里，蜷缩着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动物。看起来像一只雪白的幼狐，但耳朵尖长，尾巴蓬松如云，额心有一撮淡淡的银毛。此刻它闭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一条后腿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血迹染红了周围纯白的绒毛，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它是在下于此间唯一的朋友，不慎受伤。”青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恳求，目光温柔地落在那小兽身上，“姑娘似乎通晓药理？可否请您施以援手，救救它？”

  雁晚的视线从小兽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青竹温润的脸上。她没有回答关于救不救的问题，反而突兀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你认识凤竹吗？”

  她盯着青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是不是你亲戚？”

  青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恳切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问题，也完全没理解“凤竹”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轻柔，仿佛在讲述一个与世无争的故事：

  “它陪伴在下许久，性子最是温顺乖巧。今日不知为何惊惶跑出，回来便成了这般模样……在下心中实在难安。姑娘若能救它，在下感激不尽。”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叙述里，对雁晚的提问毫无反应，像个设定好台词的精致木偶。

  雁晚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不再看青竹，而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只受伤的“灵宠”。伤口是真的，血迹也是真的，颤抖也是真的——至少在这个幻境里，它表现得无比真实。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草屑，看向青竹，语气甚至带了点闲聊般的随意：

  “如果我说，我不救呢？”

  青竹脸上那温润如春风的笑容，丝毫未变。

  但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却陡然浸透了竹林深处的寒凉，与他那张无害的脸庞形成诡异而惊悚的对比：

  “那么，”他微笑着，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雁晚，声音依旧清润好听，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姑娘就留下来，永远地陪着在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竹林的沙沙声似乎都静止了。空气中那股清新微涩的味道，隐隐多了一丝甜腻的、属于腐烂植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