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无情道高冷师兄vs迟钝咸鱼小师妹8

  就在这一片混沌的香气里，雁晚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极其清晰、却又异常温和清雅的甜香。那味道不霸道，却穿透了周遭所有的气味，像初春新蕊上凝的第一滴露，带着淡淡的米粮蒸熟后的暖意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花蜜气息。

  她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微微偏头，循着那香气望去。

  街角一株老槐树下，支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摊。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摆着几个半旧的竹屉，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色糕点。形状不一，有圆如满月的米糕，有捏成花朵模样的枣泥酥，有层层叠叠的千层油糕，还有做成小兔子、小鲤鱼模样的，憨态可掬。

  色泽大多素雅，米白、浅黄、淡绿，点缀着零星的红枣或桂花，不像其他糕点铺子那般油光锃亮、色彩浓艳，却自有一股诱人的、质朴的清香袅袅散发出来。

  守着摊子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腰背微驼，面容慈祥，正慢悠悠地用一把干净的棕刷，给新出屉的糕点刷上一层薄薄的、清亮的蜂蜜水。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种历经岁月的平和。

  凤竹顺着雁晚的目光看去，嘴角一扬：“怎么，又瞧上眼了？小丫头鼻子还挺灵，这摊子位置偏，香味也淡，一般人可发现不了。” 他显然是识货的，抬步便走了过去。

  “老人家，这糕点怎么卖？”凤竹语气随意，目光却在那些糕点上扫过，带着几分品鉴的意味。

  老爷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声音苍老却清晰：“三个铜板一块，五个铜板两块。公子瞧瞧，都是今早现磨的米，新采的花蜜，干净着哩。”

  雁晚也跟了过来，近距离看，那糕点越发显得细腻温润，热气混合着米香蜜香，直往人心里钻。她中午虽被凤竹投喂了不少零嘴，此刻竟又觉得有些饿了，或者说，是这纯粹的食物香气，勾起了另一种食欲。

  “看着是挺不错。”她小声说了一句，眼睛亮晶晶的。

  凤竹了然，直接对老爷爷道：“每样都来两块，包起来。” 说着，放下一小角银子，远超出糕点价值。

  老爷爷连连道谢，手脚麻利地用干净的油纸将糕点仔细包好，系上细麻绳，递给了雁晚。“姑娘拿好，趁热吃最香。”

  雁晚接过，油纸包入手温热，沉甸甸的，香气透过纸缝幽幽散出。她弯起眼睛对老爷爷笑了笑：“谢谢老爷爷。” 又转向凤竹，“谢谢师叔。”

  “先拿着吧，我看你也塞不下别的了。”凤竹用扇子虚点了一下她手里已经拎着的几个零嘴小包，调侃道，“留着当夜宵也行，这家的糕，凉了也别有风味。”

  雁晚从善如流，小心地将新得的糕点包和其他东西归拢在一起提着。

  心里却想，这老爷子手艺是真不错，用料实在。

  日头彻底落山，逛了一天，凤竹便提议先找地方落脚歇息，养足精神再逛夜市。

  清河村因花朝节，客栈颇为紧俏。凤竹熟门熟路，领着二人拐进一条稍清净些的巷子，进了一家客栈。客栈不算奢华，但窗明几净，看得出是凤竹口中“比较好”的那一档。

  掌柜的认识凤竹——这位紫衣阔绰的公子显然是常客——热情地迎上来。要了三间上房，恰好都在二楼，雁晚的房间在中间，沈煜和凤竹的房间一左一右。

  各自回房稍作休整。雁晚关上房门，终于卸下脸上维持了一整天的、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浅笑，长长舒了口气。她将手里大大小小的油纸包放在桌上，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腮帮子，又活动了一下脖颈。

  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暮色四合，远处主街的方向已经隐隐有灯火亮起，喧哗声随风飘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兴奋躁动。

  她静静看了片刻，眼神清明，并无多少游玩后的雀跃，倒更像是在确认方位和环境。随后，她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小包袱和药葫芦，又换了一身同样不起眼的青色布裙，重新束好头发。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响起凤竹轻快的叩门声和招呼：“小雁晚，收拾好了没？夜市开扬了，再晚可要错过最热闹的时候了！”

  雁晚打开门，脸上已重新挂上了适合夜游的、带着点期待的笑意：“好了，师叔。”

  沈煜也已站在廊下，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蓝衣，仿佛连客房里的椅子都没沾过。他淡淡看了雁晚一眼，没说话。

  三人下楼，走出客栈。

  甫一踏入主街，眼前的景象便与白日截然不同，也让早有心理准备的雁晚，眼底真正掠过了一丝惊艳。

  万家灯火，璨若星河。

  长长的街道仿佛一条流动的光河。两侧屋檐下、树枝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常见的圆形宫灯、六角灯，有做成莲花、牡丹、芙蓉等花卉形状的，花瓣薄如蝉翼，染着渐变的色彩，在烛光映照下晶莹剔透，宛如真花盛开。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造型奇巧的灯。有昂首摆尾的锦鲤灯，鳞片用彩绢细细贴成，烛光一照，光华流转，仿佛下一刻就要跃入水中；有张牙舞爪的虾灯，长须颤动，外壳闪着金属般的光泽；还有亭台楼阁灯、旋转走马灯、成串如葡萄的连珠灯……琳琅满目，巧夺天工。许多灯上还绘着精致的图案或写着祈福的诗句。

  灯光不仅挂在空中，也流淌在地上。小贩们推着特制的灯车，车上层层叠叠摆满小巧玲珑的提灯，供游人选购。孩童们提着兔子灯、金鱼灯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和晃动的光晕。

  白日里的摊位大多还在，此刻更在摊前加挂了明亮的灯笼，照得货物清晰可爱。卖吃食的摊子热气蒸腾，香气在暖黄的光线下越发诱人。人流比白天更密，摩肩接踵，笑语喧哗，混合着锣鼓丝竹之声，汇成一片沸腾的、充满生命力的喧嚣之海。

  灯火璀璨，映入雁晚清澈的眼底，摇曳生辉。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片刻后，真心实意地轻叹了一声：“……真好看。”

  这巧夺天工的民间技艺，这扑面而来的、鲜活滚烫的尘世欢腾。

  凤竹摇着扇子，一脸“早告诉你了吧”的得意神情，刚想说什么，目光却忽地一凝，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长街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