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情道高冷师兄vs迟钝咸鱼小师妹4

  不是毒药？

  那这黑乎乎、气味诡异、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东西是……

  她脑中瞬间闪过一个更大胆、也更让她绝望的猜测。她的目光艰难地从那碗不明物移回沈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声音都带上了点颤：“这个……不会是我……今晚的药吧？”

  沈煜看着她，沉默。

  这沉默，在雁晚看来，无异于默认。

  “师兄！”她立刻试图挣扎，脸上努力挤出灿烂但虚弱的笑容，“我突然觉得我身体大好了！真的！你看我，神清气爽，什么事也没有了，下午那绝对是误会，是天气太热，我有点中暑……对对，是中暑！我真没事了，这个药……这个药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挺直腰板，展示自己的“康复”，可惜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声线毫无说服力。

  “师兄真是神医，一看我就好了！”她继续拍着生硬的马屁。

  沈煜对她的表演充耳不闻，眼神都没波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再次端起桌上那碗黑糊糊，稳稳地递到了雁晚面前。动作没有丝毫强迫的意思，但那姿态，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压迫感——喝。

  雁晚：“……”

  她绝望地看了看那碗称得上“视觉和嗅觉双重攻击”的不明物，又抬头看了看沈煜那张写满“不容商量”的冰山脸，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

  最终，在沈煜平静无波的注视下，她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只仿佛重若千钧的瓷碗。

  碗壁温热，但里面的东西触感似乎……不太对劲。她先小心翼翼地凑近闻了闻。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苦、陈腐草药和某种疑似土腥气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呕……”雁晚差点当扬干呕出来，连忙偏开头，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压住翻腾的胃。

  避无可避了。

  她闭上眼，心里默念：这是药，喝不死人，喝不死人……

  心一横，她端起碗，屏住呼吸，仰头灌了一大口。

  下一瞬——

  “噗——！咳咳！呕——！”

  那口药根本没能咽下去。入口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滑腻如同……鼻涕般的口感充斥口腔，紧随其后的是比闻起来猛烈十倍的、极致的苦涩和一股诡异的酸败味。

  几种可怕的感觉叠加，冲击力之大，让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全部吐了出来，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反胃。

  “对、对不起！”雁晚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咳一边慌乱地道歉，脸涨得通红，“师兄，我不是故意浪费的……真的……真的下不去口……” 她甚至觉得有点恶心反胃，用手紧紧捂住嘴，生怕再吐出来。

  她狼狈地抬眼看向沈煜，准备迎接可能的冷脸或责备。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沈煜脸上难得一见的……怔愣和不知所措。

  沈煜站在原地，看着咳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一副被毒害了模样的师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碗被嫌弃至此的药汁。

  他按照在藏书阁翻阅的几本古籍中提及的温养方子，结合固本培元的通用原理，精心挑选了数种药性温和、有益气血的草药，严格控制火候，熬制了将近两个时辰。他确信，这碗药对她亏空的身体有裨益，或许能比普通的固本培元汤更有效地补充她散逸的元气。

  他从未想过，药，会是这样的反应。

  生平第一次，在剑道上无往不利、凡事力求精准完美的沈煜，面对一碗自己亲手熬制的、被评价为“恶心”、“下不去口”的药汁，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混合着疑惑、挫败和淡淡无措的情绪。

  他难道……真的做得如此糟糕？

  看着沈煜陷入沉默，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茫然的神色，雁晚心里那点因为吐药而生的尴尬和忐忑，莫名被冲淡了些，反而有点……想笑？

  但她忍住了。这位冰山师兄好歹是出于好意，不能太打击人。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些：“师兄，那个……术业有专攻嘛。你剑法超绝，天下无双，这熬药煮饭的事儿，本就不是你该费心的。真的，非常感谢师兄的关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这个身体，从小就这样，底子虚，不是一碗药就能解决的问题。再说了，我自己好歹也算半个药修，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师兄不必为此挂怀。”

  她心里默默补充：天呐，这药能熬到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真不知道他往里面放了多少种药材，又熬了多久……千万，千万不要再有下次了！这简直比任务失败还可怕！

  沈煜似乎被她的声音从那种陌生的挫败感中拉了回来。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复杂，但至少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那碗被嫌弃得一塌糊涂的黑糊糊，又看了看雁晚苍白但带着安抚笑意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端着那碗药站在原地，没了下文。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雁晚的肚子就在这时，非常不争气地、响亮地“咕——”了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雁晚脸一热，立刻捂住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沈煜，试探着开口：“那个……师兄，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弄点吃的来？什么都行，果子、糕点、哪怕是两个馒头……我不挑的，真的！” 她眼神里带着期盼，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沈煜的目光在她捂着肚子的手上停顿了一瞬，又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终于有了动作。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端着那碗失败且被嫌弃的药，朝门口走去。

  雁晚：“……？”

  不是，这就走了？答应还是不答应啊？好歹给个话啊！

  她看着沈煜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房门被轻轻带上，留下她一人在昏暗的屋子里，对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和依旧咕咕叫的肚子，陷入了新一轮的迷茫和绝望。

  冰山的心思，果然比云海宗的护山大阵还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