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他说了一整夜
作者:小剑问世间
陆野抱着她，没有回她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床。
他将苏凌轻轻放倒，拉过被子，把她冰凉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在包裹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躺在了她的身边，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没有隔着被子，而是让她的后背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他能感觉到她皮肤上未干的冷汗，和那依旧无法平息的、细微的颤栗。
陆野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他不问她梦到了什么，也不说那些“别怕”、“只是个梦”的空话。
在寂静的房间里，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始说话。
“那个晚上，雨很大。江城的雨总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在午夜奏响的第一个音符，瞬间就抚平了空气里所有的焦躁。
“我在ATM机里，取了两百块钱，兜里就只剩下几个钢镚儿。我想着，得赶紧去喂猫，不然它们要饿肚子。”
苏凌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我就看见你了。你从一辆黑色的车上摔下来，光着脚，脸色比路灯还白。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姑娘，怎么比我还穷，连鞋都穿不起。”
这是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苏凌却没有挣扎。
她能感觉到，陆野说这些话的时候，胸腔在微微震动，那股暖意透过薄薄的睡衣，传到她的背上。
“你好像很想死，一个劲地往马路中间走。我当时其实挺烦的，因为我怕卡车过来，会吓到我的猫。”
“我把你拽回来，你倒在我怀里。我闻到你身上有股香味，挺好闻的，就是混着雨水，有点冲。你不知道，我那件T-恤，胸口的位置洗了好几遍，都还有你的味道。”
“你后来咬了我一口，在肩膀上。说实话，真挺疼的，我估计现在牙印都还在。你下次想咬人，能不能换个地方，比如胳膊，肉多。”
他的叙述很平静，没有波澜壮阔的形容，也没有刻意煽情的词汇。
他只是在用最朴素的语言，重建那个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真实世界。
“你昏倒之后，我抱你回了家。你很轻，比我想象中轻多了。路过温姨家门口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是她出来看见，我该怎么解释，我一个穷学生，从哪捡了这么漂亮一个女朋友。”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做饭，把顶级的牛排直接扔进开水里煮。我当时都惊了，心想这败家姑娘，以后可得我看着才行。”
“秦家那次家宴，你穿着旗袍，很好看。他们为难我的时候，你站起来，跟所有人翻脸。你拉着我的手，很凉，但是很用力。”
“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为我处理掉那些麻烦一样。其实你不知道，很多时候，你站在我面前的样子，比谁都高大。”
陆野的声音没有停顿，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说书人，将他们共同经历的碎片，一点点拼接起来。
讲鞭炮声响起时，她下意识将他护在身下的瞬间。
讲她第一次笨拙地帮他洗衣服，满手都是肥皂沫的样子。
讲她听冷笑话时，一本正经分析可行性的严肃表情。
这些记忆，不是情话，却胜过了世间所有的情话。
他讲的，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甚至有些可笑的日常。
可正是这些由时间和细节堆砌起来的回忆，构建出了一个无比真实的世界。
一个，有你有我的世界。
苏凌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她不再哭了，只是安静地听着。
紧绷的身体，在他温暖的怀抱和持续不断的声音里，一寸寸地放松下来。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最安稳的节拍，驱散了所有的恐慌和不安。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到某些细节时，胸腔里传来的轻微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陆野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但他没有停。
他像是在用一夜的时间，为她重新编织一个安全的梦境。
苏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听到的是他带着笑意的低语。
“明天婚礼，你要是敢踩我的脚，我就……就亲你一下。”
……
陆野说了一整夜。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时，他才停了下来。
怀里的女人，已经睡熟了。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眼角的泪痕已经干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印记。
陆野一夜未眠，却没有丝毫困意。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目光缱绻，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知道，她的恐惧，源于她破碎的过去。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不是一场盛大的婚礼就能彻底抚平的。
昨晚，他刻意隐瞒调查之事带来的那份疏离，恐怕也成了压垮她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却差点伤了她。
陆野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她的耳后。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
天，亮了。
陆野看着苏凌安稳的睡颜，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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