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宗

  他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

  楚绥安正专注于将玉簪稳稳插入发髻，并未察觉他的异样。

  戴好后，他还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满意地拍拍手，转到季见微面前，端详了一下，桃花眼中漾开笑意：“好了，去照照镜子，看看好不好看？”

  他笑得眉眼弯弯，烛光落在他脸上，将那本就出色的容貌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眼波流转间，仿佛有星子坠落，蛊惑人心而不自知。

  季见微抬眸，撞进这样一双含笑含情的眼里，看着近在咫尺让他心烦意乱的脸，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的淡香，他再感受到自己从胸腔到身体的异样。

  所有的理智、矜持、克制，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纸片，轰然烧成了灰烬。

  心底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混合着此刻汹涌的生理冲动彻底冲垮了堤坝。

  季见徵猛地起身，长臂一伸，结实有力地搂住了楚绥安劲瘦的腰身，将人紧紧按向自己滚烫的胸膛。

  另一只手则迅速扣住了楚绥安的后脑，阻止了他任何后退或挣扎的可能。

  然后，在楚绥安骤然睁大写满了震惊与茫然的眼中，季见微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唇。

  不是上次醉酒后懵懂的啃咬。

  这是一个清醒的吻。

  蓄谋已久又猝然爆发。

  极其深入。

  他的唇瓣滚烫而用力地碾压着楚绥安的，蛮横霸道，气势汹汹，彼此交换气息。

  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更带着一种雄性掠夺般的霸道与浓烈情欲。

  “唔——！”

  楚绥安全身剧震，所有的思绪、言语、甚至呼吸，都被这个突如其来、又深入骨髓的吻彻底夺走了。

  ……

  楚绥安被这个吻吓跑了，如果说上次季见徵喝醉了的那个吻是个意外的话，那这个又该怎么解释呢。

  他没有喝酒。

  他很清醒。

  他吻了他。

  楚绥安离开了，在这个迷离的深夜，任何道别的话都没有，林秀甚至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

  楚绥安最终还是孑然一身地离开了凡尘，他又恢复了以往那般，天地为庐，随性而游的状态，在修仙界的山川云海间游荡了好些时日。

  直到这一日，他掐指一算，流云宗的百年大典将近。身为宗门弟子，这等盛事，于情于理都该回去露个面。

  他随意拾掇了一下自己，换了身干净的白净道袍，将睡得昏天暗地的小雪球揣进袖袋，这小东西如今越发嗜睡，有时一睡便是十天半月，叫都叫不醒。

  他召出绣雪剑，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流云宗的方向破空而去。

  山川倒退，云海翻腾。不多时，那片笼罩在氤氲灵气与重重阵法中的巍峨仙山便映入眼帘。

  百年大典将至，宗内显然比平日热闹不少，各色遁光往来穿梭，山门处也多了许多负责接待的弟子。

  楚绥安按下剑光，熟门熟路地绕过正门热闹处，从一条僻静小径入了宗。

  他离开多年，自己原本在普通弟子区域的那间小屋早就没有了，估计已分配给新入门的师弟。

  琼华峰上自然有空房，但他半点不想去，光是靠近那终年积雪，禁制森严的山巅，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略一思忖，他便抬脚往聚灵峰走去。去找许长明，在他那儿借宿一晚。

  “哟，稀客啊！百年大典的风把你这朵浮云给吹回来了？” 许长明见到他，既不惊讶也不热情，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样。

  他正抱着一床新晒好的被褥往厢房走，显然是提前得了信儿，在为他准备住处。

  楚绥安也不客气，跟着进了厢房，随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抓了把瓜子，靠在门框上嗑了起来，姿态慵懒。

  肩上的小雪球被挪动惊扰，不满地“啾”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呼噜声再次响起，睡得更沉了。

  许长明手脚利落地铺好床，他直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了。”

  楚绥安吐出两片瓜子壳，挑眉：“什么？”

  许长明看着他，慢慢道：“你最近，小心一点你那师弟。”

  楚绥安嗑瓜子的动作一顿，桃花眼眯起：“顾衍舟？为什么？”

  他这位冷面师弟，又怎么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许长明耸了耸肩，“就是听说，你那师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些日子突然从琼华峰上搬下来了。不在峰顶待着，也不去内门弟子的精舍，最近就一直住在外门弟子区域，挑了间几乎没人去的旧屋子，一个人住着。”

  他顿了顿，看着楚绥安微微睁大的眼睛，补充道：“你跟他关系不是一直不好嘛，就提醒你一下，回来参加大典，人多眼杂的，外出什么的，尽量躲着点他。省得碰上了，彼此尴尬，说不定……还会起什么冲突。”

  顾衍舟如今修为深不可测，性情又冷硬，楚绥安虽然境界也到了元婴期，但两人若真对上，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楚绥安这下是真的觉得奇了。顾衍舟搬下琼华峰？还住到外门去了？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不，是琼华峰的雪都化光了才有可能发生的奇闻！

  那位可是玄微仙尊最得意的嫡传弟子，自幼便在峰巅修行，清冷孤高，目下无尘，怎么会突然离开琼华峰？

  “他搬下来了？为什么？” 楚绥安追问。

  许长明再次耸肩：“这谁知道。”

  他压低了些声音：“现在宗里私下猜测什么的都有，但没人敢去问他。他现在那气扬……啧，离近一点都觉得寒气冻死人。别说打听了，普通弟子远远看见他都绕道走。连几位长老似乎都默许了他的举动，没多过问。”

  楚绥安瓜子也忘了磕：“他就这么搬下来我那位师尊也同意？”

  许长明：“都已经住了这么长时间了肯定是同意了的，不然不早就把人撵回去了嘛。”

  这倒也是。

  许长明拍拍他的肩：“这事跟咱没关系别多想了。还有玄微仙尊也是前段时间历劫回来之后也变得怪怪的。”

  楚绥安：“哪里奇怪？”

  许长明：“玄微仙尊以前是什么人，九天悬月，高不可测，只要没有宗主召唤他能在他那缭落仙阁待一辈子，可是最近我好几次在宗门碰到他了，他还老爱往人间跑，不过也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这两件事对楚绥安来说都是怪事，他心里越发好奇，像有只猫爪在轻轻挠着。可许长明明显一问三不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