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问题

  惊惧让斑微微睁大了眼睛。

  既然柱间死了，那我呢？

  我在哪里？

  难不成……我也……

  他几乎不敢想下去。

  纷乱的思绪如同冰冷的海浪冲击着他的理智。

  各种不好的想象涌上心头，但无论如何他都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才能杀死柱间这样一个强大无匹，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其强大的人。

  “斑，我去看看勇气。”

  柱间低沉的声音将他从瞬间的悚然中拉回。

  柱间已经站起身，忧心忡忡朝后台的方向走去。

  “一起。”斑也站了起来，“我有事要问泉奈。”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穿过观众席边缘的通道，走向后台。

  随着靠近，隐约的啜泣和低语传来。

  后台略显混乱，演员们正在匆忙更换妆造，整理道具，为下一场做准备。

  而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泉奈的影分身正半蹲着，轻轻拍着勇气的背。

  勇气已经卸去了部分盔甲，只穿着内衬，整个人蜷缩着，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那张属于十五岁少年的脸上满是泪痕，之前的粉底被冲得乱七八糟，露出因剧烈情绪波动而泛红的皮肤。

  他不再是舞台上那个强撑迷惘的维盛，只是一个被巨大恐惧击垮的孩子。

  泉奈的影分身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只是演戏而已。深呼吸……”

  确实是他下的暗示。

  正如斑所推测的那样，一个在父爱庇护下幸福成长，从未真正经历过失去与绝望的少年，要如何深刻体会平维盛那种大厦将倾前的惶恐与无措？

  于是他下意识的选择了暗示勇气——如果父亲不在了会怎样。

  毕竟在原来的故事里，千手柱间确实如平重盛般，在盛年病逝，留下尚未完全稳固的基业与年幼的继承人。

  但他也没想到，这暗示的威力居然会这么大，让勇气在舞台上几乎崩溃，甚至下台后仍久久无法出戏。

  他不记得自己施予的暗示有这么强烈啊？

  难道是这个孩子内心深处本来就怕这个？

  “勇气！”

  柱间的声音传来，带着急切的关怀。

  勇气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父亲熟悉的身影，眼泪彻底决堤。

  他踉跄着扑了过去，一头扎进父亲宽阔坚实的怀抱，紧紧攥住柱间深绿色的衣服，将脸埋了进去放声大哭起来。

  “父亲……父亲……！”他语无伦次地呜咽着，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柱间被儿子这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弄得心头一紧，他立刻环抱住儿子，大手笨拙却温柔地拍抚着勇气的后背，连声道：“好了好了，我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

  泉奈的影分身见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走过来的斑点了点头。

  他看着埋在父亲怀里痛哭的勇气，迟疑了一下，提议道：“柱间哥，看来刚才的戏份对勇气的冲击太大了。要不……接下来的部分就让之前备选的扮演成年维盛的演员上吧？勇气可以先休息。”

  这提议合情合理。毕竟维盛的戏份还有不少，尤其是后期更加沉重的部分。

  然而，伏在父亲怀中的勇气却猛地摇了摇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决地拒绝：“不……我要演。”

  他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眼神虽然还红肿着，却已经重新燃起了一丝倔强的光。

  刚才那场痛哭，将积压的恐惧宣泄了大半，而父亲温暖的怀抱，又给了他新的力量。

  他看向泉奈，目光灼灼：“我能演好。我知道……我知道该怎么演了。”

  泉奈微微挑眉，看着这个迅速从崩溃中挣扎着重新站起的少年，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赞赏。

  但他还是担忧的嘱咐道：“那行吧。不过勇气，不要太勉强自己知道吗？如果觉得不舒服了随时可以下来，换人顶上也没关系。”

  勇气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泉奈大人，不要把我当做小孩子啊。”

  “才十五岁，不是小孩是什么？”泉奈失笑，语气轻松了些，冲淡了刚才凝重的气氛。

  柱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儿子，任由勇气在他怀里平复情绪。

  直到勇气自己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开半步，向他行礼准备返回舞台区域时，柱间才抬手，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去吧。”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予了最朴素的支持。

  勇气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挺直了还有些单薄的背脊，朝着明亮的舞台方向走去。

  目送儿子离开，柱间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他转向泉奈的影分身，神情变得严肃：“泉奈。”

  斑也上前一步，沉默的注视着泉奈，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泉奈似乎早有预料，他用手指挠了挠脸，表情无奈：“唉……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话等于默认了。

  “你下的是什么暗示？”柱间沉声问，语气里没有指责，更多是困惑与担忧。

  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暗示能让勇气反应如此剧烈。

  要知道他这个儿子的情绪一向平稳，这还是头一次哭成这样。

  斑这时候轻轻的说：“是柱间死亡的暗示吗？”

  柱间愣住了，猛地转头看向斑，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泉奈的影分身：“……”

  他脸上那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僵住。

  握草！斑哥怎么猜到的？！

  泉奈下意识的往后侧了一下。

  斑那双平静的眼睛，还有柱间哥那错愕过后，逐渐转为锐利的目光，压的他差点就想这样转身跑路。

  完了，这要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啊，因为在我知道的某个故事版本里，柱间哥你确实死得挺早，所以顺手就拿来当素材用了”？

  这说出来怕不是要被锤进地里去！

  他脑子飞快转动，脸上强行挤出一个试图蒙混过关的笑容：“斑哥，你这个猜测也太……”

  “看来我猜对了。”斑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让泉奈把后半句狡辩咽了回去。

  “为什么你会用这个？为什么是柱间死亡？”

  柱间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眉头紧锁，看着泉奈，语气是少有的沉凝：“泉奈，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是……这种暗示？”

  他并非不能理解为了演戏需要一些情绪引导，但“父亲死亡”这种程度的恐惧，对象还是他年仅十五岁的儿子，这显然越界了。

  而且他知道斑想说的是什么。

  为什么你会下这种暗示？难不成在你的世界里千手柱间已经死了吗？

  泉奈感到头皮有些发麻。

  此刻后台远处传来的道具搬动声，演员低语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衬得这片角落更加寂静，压力倍增。

  他瞥了一眼舞台方向。

  表演还在继续，勇气已经重新进入了状态，尽管眼眶仍有些红，但举手投足间，属于平维盛的那种沉重与挣扎已然重现，甚至比之前更加深刻。

  那孩子正在全神贯注地完成他的部分。

  不能现在闹开。不能影响演出。

  这个念头让泉奈定了定神。

  他深吸一口气，避开了柱间灼灼的视线，转而看向斑，眼神里带着恳切。

  “斑哥，柱间哥，”他压低了声音，顺着柱间的意思说，“这件事……我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暗示的力度没掌握好。具体的原因……比较复杂。”

  他顿了顿，看到斑微微眯起的眼睛，立刻加快语速：“但我保证，绝对没有伤害勇气的意思！你们也看到了，他现在状态反而更入戏了，而且……他似乎自己也在克服这个情绪。眼下演出正在进行，这是大家的心血，勇气也在努力。”

  他观察着两人的神色，尤其是斑。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似乎没有继续增强，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所以，”泉奈的声音更轻，也更郑重，“能不能……等演出全部结束之后再说？我保证，到时候一定给你们一个清楚的解释。现在，我们先让这场戏顺利落幕，好吗？”

  他的目光投向柱间，带着歉意：“柱间哥，对不起，让勇气经历了不好的情绪。但我以宇智波之名起誓，绝不会让他因此留下任何阴影。等演出结束，我会亲自向他道歉并解除一切影响。”

  柱间看着泉奈诚恳的眼神，又看了看舞台上虽然稚嫩却异常专注的儿子。

  他眉头依然皱着，但严厉的神色缓和了些。他转头看向斑，显然在等斑的决定。

  斑沉默着。他的目光在泉奈脸上停留了着，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在评估他话语中的真假。

  后台的光线半明半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看不出情绪。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终于，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流平息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先看完演出。” 斑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淡漠，算是默许了泉奈的请求。但他补充了一句，目光锁定泉奈，“结束后，我要听到全部。”

  不是解释，是全部。

  泉奈心头一跳，一时间不明白斑到底说的是什么，但他还是连忙点头，“是，斑哥。结束后，我一定原原本本说明白。”

  柱间见状，也点了点头，重新将担忧的目光投向舞台上的勇气，低声道：“好吧。先这样。”

  紧张的气氛暂时缓和。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