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睡龙床的小书童（20）

  萧简仍是杀伐果决的帝王，退了朝，卸下龙袍换上常服，他便成了只黏着温年的萧简。

  温年爱在御花园的秋千上晃悠，晃一下，往嘴里塞一口糕点，萧简坐在不远处，目光黏在他身上。

  “看我干嘛，看奏折呢！”

  “看你，比看奏折有趣。”

  温年脸颊泛红，转过身背对着他。

  萧简笑出声，搁下奏折走过去，从身后揽住他的腰，“躲什么？我的年年，怎么看都看不够。”

  一旁地上，枝枝正蜷成一团晒太阳，蓬松的尾巴盖在脸上，对身侧的打闹充耳不闻。

  萧简打趣道：“你瞧它，被你娇养得越发懒了。”

  “枝枝乖得很，哪里懒了？”

  萧简挑眉，想起四弟萧奕那番话，说这白狐绝非普通畜生。

  彼时他还当真留了几分心，暗中观察了枝枝好几日，结果发现，这小东西除了吃就是睡，每日蹲在温年身边讨食，吃得肚皮圆滚滚，现在胖的跑都跑不动了。

  偶尔被他逗弄，也只是懒洋洋地瞥他一眼。

  萧简想到这里，嗤笑一声：“还说是什么有灵气的狐狸，依我看，就是只被你喂胖的懒狐狸，胖得都快滚不动了。”

  平日他会收到父皇母后的书信。

  信里说，他们泛舟西湖，登了黄山，字里行间，尽显闲适自在。

  他将信笺折好，放在一旁的紫檀木匣里。

  看来，是得尽早挑个靠谱的孩子教养了。

  温年抬眸看他：“阿简想立太子了？”

  “不然呢？”萧简捏了捏他的脸颊，“总不能让这龙椅拴着我一辈子。等寻个合适的继承人，教他治国之道，我便带着你，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一座小院，种菜养花。”

  结果挑来挑去，宗室里的子弟不是顽劣不堪，就是怯懦木讷，没一个能入萧简的眼。

  他每日处理完朝政，恹恹地寻到温年身边，将人抱在怀里，满脸愁容。

  “年年，这满朝宗室，竟挑不出一个像样的继承人，难不成我真要被这龙椅困一辈子？”

  温年软声安慰：“慢慢来，总能寻到合适的。”

  可萧简哪里等得及，他巴不得明日就能寻个靠谱的储君，好带着温年浪迹天涯。

  这夜月色正好，萧简睡得正沉，忽然觉得胸口一沉，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他皱着眉睁开眼，借着月光，看清胸口的东西时，瞪大了眼睛。

  那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穿着红肚兜。

  小家伙不哭不闹，盘腿坐在他胸口，肉乎乎的小手塞进嘴里吃得香，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怀里的温年被他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也看见了小娃娃，瞪大了眼睛。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将小娃娃挪到一边，而后一左一右盘腿坐着，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小娃娃好奇地晃了晃小短腿，小手啃得津津有味，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温年转头看向萧简，一脸茫然：“你……你生的？”

  萧简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胡说什么，我是男子，怎么生得出孩子？”

  “这……这到底是哪冒出来的？”

  养心殿门窗紧闭，侍卫宫女都在外间守着，绝无可能有人悄无声息地抱个孩子进来。

  温年打量着他，“你瞧他，有几分像你。”

  萧简心头微动，低声道：“何止像我，这嘴，这神态，分明也像你。”

  他揉了揉太阳穴，哭笑不得：“难不成是老天见我可怜，知道我想寻个继承人，凭空给我造出一个娃来？”

  温年托着腮，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说不定还真是呢。”

  萧简失笑，将小娃娃从榻上抱起来。

  软乎乎的身子贴在他怀里，不安分地蹬了蹬小短腿。

  他低头确认了一番，唇角微微勾起：“是个小子。”

  “要不……就当咱俩的孩子？”

  温年眼睛一亮，点点头：“好呀！”

  次日萧简对外颁了一道旨意，言明这孩子是宗室旁支的遗孤，自幼体弱，特过继到自己名下教养，赐名萧稚。

  宫里因萧稚的到来添了许多热闹，可温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某日逗弄萧稚，习惯性地喊了声“枝枝”，猛然想起，对方已经许久没出现了。

  起初两人只当它是贪玩，溜去了御花园的假山里，或是跑出宫去疯玩，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始终不见它的踪影。

  这日恰逢休沐，天高云淡，惠风和畅。

  萧简抱着萧稚，牵着温年的手，一路轻车简从，去了空林寺。

  萧奕听闻皇兄驾到，亲自迎了出来，目光落在萧简怀里的孩子身上，没多问，引着两人进了自己的禅房。

  “皇兄，这白狐，是化形了。”

  “世间灵物修行千年，方能褪去兽身化为人形。它本是灵狐，因缘际会入了宫，得你们二人的灵气滋养，又恰逢皇兄寻继承人心切，这才顺势化形，成了你们的孩子。”

  温年一脸震惊：“原……原来是枝枝变的？”

  萧简接受能力强，反应过来后，对萧奕道谢：“多谢四弟解惑，不然朕与年年，怕是要糊涂许久。”

  萧奕摆摆手，“灵狐化形，本就是天大的机缘，皇兄不必客气。”

  从空林寺回去后，萧简彻彻底底开启了奶爸生涯。

  朝堂之外的时间，他几乎全耗在了萧稚身上。

  萧稚自小聪明伶俐，不哭不闹，格外省心。

  只是这小家伙整日里追在温年身后跑，对萧简这个父皇，一如既往地不待见。

  萧简对此无奈至极。

  罢了罢了。

  想当初枝枝还是只白狐时，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如今换了人身，依旧这般，他还能如何？

  反正，对方得规规矩矩喊自己一声父皇。

  数十年弹指而过，当年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长成了清秀的少年郎。

  萧稚完美继承了萧简和温年的所有优点，长相随了温年的稚嫩，性子像萧简一般沉稳。

  他读书过目不忘，论起朝堂，更是青出于蓝。

  旁人都说，太子殿下的性子，简直与陛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御书房内，萧简拍了拍萧稚的肩膀，一脸欣慰，“不错不错，这江山，交给你，朕放心了。”

  萧稚抬眸看他，“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所托。”

  “行了，从今日起，这皇帝的位置，就归你了。朕与你爹爹，要去游山玩水，看看这万里河山。”

  萧稚无奈的摇摇头。

  他知道，萧简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马车已在城外候着了，萧简牵着温年的手，回头望了一眼城墙，而后侧头看向身边人。

  “年年，我们走。”

  “好。”

  ……

  一晃几十年。

  萧简的鬓角落满霜雪，温年的发也白了。

  他们最后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小村落，盖了座带院子的茅屋。

  这日秋阳正好，两人搬了藤椅坐在树下，身上盖着同一张毯子。

  温年靠在萧简肩膀处，轻声说：“这辈子……真好。”

  萧简笑着回答：“是挺好。”

  “若有来生，我不做帝王，你也不必拘于宫。”

  温年抬眸看他：“那来生，你要早些寻我。”

  萧简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郑重许诺：“一定。”

  “下一世，还要在一起。”

  “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