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睡龙床的小书童（19）
作者:亓北
他轻轻叹了口气，“爱卿明知我皇弟的心意，为何故作不知？”
李生浑身一震，抬头看向萧简，嘴唇翕动了许久，才勉强挤出一句：“这……只怕家父不会同意。”
他出身书香世家，父亲是前朝老臣，最看重礼法纲常，若是知晓他与皇子有这般心思，怕是要气得当扬昏厥。
“是吗？”
“如果朕说，你们两人的关系，旁人不会有任何意见，朝堂不会非议，你家父族也不会阻挠，爱卿可愿意？”
李生怔怔地看着萧简，一脸难以置信。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眶泛红，声音颤抖着回答：“臣……愿意。”
萧简抬手摆了摆，声音轻缓：“爱卿退下吧，朕会给你们两人一个答复的。”
“这世间，能找到心仪之人，本就是何其幸运的事。朕身为天子，坐拥万里江山，所求的，也不过是让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罢了。”
李生俯身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哽咽：“臣……谢陛下！”
这件事比萧简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他遣人将李尚书召至御书房，对方一脸刚正不阿地进门，甫一听见天子提及要为自家幼子与三皇子赐婚，面色霎时涨成紫色。
“陛、陛下！”李尚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此、此事万万不可啊！犬子顽劣，怎配得上三皇子？更何况……更何况二男结契，于礼不合，于家无嗣啊！”
萧简早有预料，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李卿，朕知你忧心什么。”
“论门第，三皇子萧安，是朕的胞弟，你李家世代簪缨，文武双全，怎就不配了？论情分，李生与萧安两情相悦，总好过强扭的瓜，误了彼此一生。”
“至于绵延子嗣……”萧简唇角微扬，“李家枝繁叶茂，族中子侄众多，何愁无后？朕既下旨赐婚，颁一道恩典，允许李生过继族中一子，承袭香火，如此，你还有何顾虑？”
李尚书抬起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过继族中子侄承袭香火，这无疑是解了他心头最大的死结。
萧简见他神色松动，便趁热打铁：“李卿，你是忠臣，也是慈父。你既疼惜李生，便该知道，他往后半生的喜乐，远比那虚无缥缈的东西重要得多。”
他起身将对方扶起，“你又何苦拘于世俗之见？”
李尚书长叹一声，颓然垂下肩膀，对着萧简深深一揖：“老臣……遵旨。”
殿外宫人匆匆进来，躬身回话：“陛下，大理寺递了消息，二皇子……想见您一面。”
萧简沉默片刻，薄唇轻启，“知道了。备辇，去大理寺天牢。”
萧凛对温年的所作所为他仍记忆犹新，这次前去，一来是顾念血缘，二来……
该让他上路了。
他对着面前的李尚书沉声说：“朕还有要紧之事，若还有其他事，改日再谈。”
天牢里潮湿阴冷，阶梯蜿蜒向下，越走越暗，直到尽头的囚室，隔着铁栏，萧简看见了萧凛。
曾经的二皇子何等风姿，鲜衣怒马，眉眼桀骜，是京中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如今，他穿着一身囚服，骨瘦嶙峋，面黄肌瘦，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萧简。
“皇兄。”萧凛开口，“你终于肯来了？”
萧简站在铁栏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见朕，所为何事？”
“我真的不明白，”萧凛轻嘲一笑，“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太子？凭什么父皇的目光永远追着你转？就连萧安那个毛头小子，你们待他都比待我好！”
“我在这宫里活了二十多年，活得像个透明人！明明我也熟读兵书，明明我也能上阵杀敌，可所有人都只记得你萧简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我算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子？一个用来衬托你英明神武的垫脚石？”
萧简看着他状若癫狂的模样，良久，他叹了口气，“二弟，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错在哪里？”萧凛瞪着他，嘶吼道，“我错在不该觊觎不属于我的东西？还是错在不该……”
“你错在，从始至终，都只看到了别人拥有的，却看不见自己手里握着的。”萧简打断他的话。
“父皇何曾苛待过你？你说萧安得到的偏爱多，可你忘了？那年你领兵出征，被敌军围困，是萧安带着三百轻骑，冒死冲进重围救你出来，回来后大病了三个月，险些丢了性命。”
“至于这太子之位……”萧简的声音沉了沉，“你只看到我高居东宫，没看到我三更灯火五更鸡。”
“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公平，而是旁人把你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你起兵谋反，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你的野心，撑破了你的理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萧凛朝着铁栏扑过去，“我没有！我只是……”
“我本念着兄弟一扬，饶你一条性命，圈禁终生便是。”
萧简冷笑一声：“可你，万万不该碰我的年年。”
“我南下巡查的那段时间，你屡次三番寻他的麻烦。”
“他性子素来爱闹，你用那些阴私的手段，让他连宫门都不敢出。”
“他所受过的罪，我定让你千倍万倍还回来。”
“你就在这里，好好享受一下吧。”
萧简最后瞥了一眼面无人色的萧凛，转身便走。
“萧简——”
身后响起对方声嘶力竭的嘶吼，双手使劲拍打着铁栏，“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亲弟弟！”
“我没有错！错的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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