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睡龙床的小书童（17）

  晨时，宫女端着衣物进来了。

  温年揉着眼睛坐起身，发丝凌乱，一脸茫然：“怎么这般早？”

  宫女屈膝行礼，“公子，今日是陛下登基大典，时辰快到了，该梳洗更衣了。”

  温年懵懵懂懂地点头，任由对方替他梳洗。

  直到一件正红色锦袍递到眼前，袍上绣有祥云，边缘缀以金线流苏。

  “这……这是做什么？不是阿简登基吗？怎的给我穿这般衣服？”

  宫人笑着回话：“是殿下吩咐的，说公子今日要随驾一同去太和殿呢。”

  温年更懵了，转头看去，枝枝被宫人抱了进来。

  往日里总爱撒欢的它，今日也被打扮得漂漂亮亮，脖颈上系着一条红绒绳，坠着银铃铛，煞是可爱。

  “枝枝也……也要去？”

  宫人将他引到殿外，步辇停在廊下，明黄幔帐绣着龙凤呈祥。

  温年被扶着坐上去，枝枝蜷在他腿上。

  他撩开幔帐，心想：不过是登基大典，怎么弄得好像……好像要出嫁一样？

  步辇行至太和殿前停下。

  萧简一身龙袍曳地，刺绣栩栩如生，玉冠换成了九龙帝冕。

  温年有些局促地唤了声：“阿简？”

  萧简闻言，摒退左右，亲自拾级而下，朝温年伸出手。

  “下来。”他声音低沉，“我来接你。”

  “这身衣裳，很衬你。”萧简垂眸，目光落在他身上，低声道。

  “今日登基，”萧简凑近他耳边，“要同你，一起受百官朝拜。”

  温年正想问什么，殿外传来一阵悠然钟鸣，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简侧过头，轻声说：“年年……我心悦你。”

  “你可愿，做我后宫里唯一的那个人？”

  温年一愣，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阿简……可……”

  他何尝不愿？

  只是……

  只是刚登基便要立一位男后，朝野上下定会哗然，大臣们的奏折怕是要堆成山，百姓们也会指指点点……

  萧简刚坐上这皇位，如何能立足？

  萧简明白他心里的顾虑。

  “你还记得吗？当初父皇将我独自留下那日，我同你说，他给了我一个天大的赏赐。”

  温年怔怔点头。

  “父皇他……早已知晓我对你的心意。”

  “他非但没有斥责，反倒同我说，”

  “此生得一心悦之人不易，若能护得住，便护一辈子。他早已拟好了遗诏，允我后宫无妃，唯你一人。”

  萧简转头看向阶下文武百官，“他们也毫无怨言，都很支持我们。年年，你……愿意吗？”

  温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些大臣们垂着脑袋，一个个敛眉顺目。

  哪里是毫无怨言。

  昨夜几位老臣跪在殿外，苦劝说“立男后有违祖制”“恐遭天下非议”

  听着老臣们声泪俱下的劝谏，萧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诸位是觉得，本宫坐不稳皇位？”

  一句话，让满殿人戛然而止。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擦了擦额间的细汗，颤巍巍地叩首：“臣……臣遵旨。”

  十匹马都拉不回他们的新帝，又何必去触那霉头。

  而温年望着萧简含笑的眼眸，鼻尖一酸，声音哽咽。

  “我愿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温氏年，温润端方，德才兼备，朕心之所向，今册为后，与朕共治天下，后宫独一人，钦此。”

  丹陛之下，百官叩首，山呼“皇后千岁”。

  消息传出宫，京中百姓起初哗然，窃窃私语：“男皇后？古往今来可从没听过这样的规矩。”

  “皇帝刚登基就这么任性，怕是要乱了朝纲吧？”

  那日后，萧简颁下的一道道政令：减免苛捐杂税，疏浚河道，鼓励农桑，整顿吏治……

  不过半年光景，市井街巷更胜从前。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讲起当今圣上与皇后的故事满含赞叹。

  “听说皇后娘娘心善，前几日还捐了私产，在城外建了粥棚呢！”

  “何止啊！陛下更是英明，新出的律法断案公正，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全都被查办了！”

  “我看啊，这男皇后就是个有福气的！自打娘娘入宫，咱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这国，定能兴盛！”

  ……

  “皇兄——”

  萧安扒着御书房门栏，探出脑袋，笑得一脸讨好，“以前是臣弟糊涂，说话没个轻重，您大人有大量，别跟臣弟一般见识。”

  萧简睨了他一眼，“有话快说。”

  萧安嘿嘿两声，走了进来，“您看啊，如今您都册封了皇后，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不也都认了？那臣弟……臣弟也想娶妻呢。”

  “你这般如此……李尚书知道吗？”

  萧安脸上笑容一僵，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绞着手，模样扭捏：“臣弟……臣弟还没同他说。”

  “他先前总说，男子与男子相守不合礼数，臣弟怕他恼了，更怕他不肯点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皇兄您都开了先例，那臣弟是不是也可以？”

  萧简见状，似笑非笑道：“朕的诏书好写，可李尚书愿不愿意……”

  “你若真有这份心，便自己去同他说。若是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就算朕下了诏书，又有什么用？”

  萧安恹恹地耷拉着脑袋，“我不敢……”

  “近几日他忙着处理河工的折子，连歇晌的功夫都没有，哪里还顾得上陪我？”他越说越委屈，“我前两日去衙署寻他，他只让我在偏厅等着，一等就是两个时辰，连句话都没同我说上。”

  萧简嗤笑一声，“你先前指着朕的鼻子骂朕的勇气去哪了？”

  萧安小声嘟囔：“那不一样……”

  “万一我真说了，他恼了我，从此连面都不肯见我了，我找谁去说理去？”

  萧简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等明日朕把他召进宫问问情况，给你个答复，怎么样？”

  萧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皇兄！皇兄你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