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是我的荣耀+我的人间烟火-夏晴（9）

  第一份：邃科核心团队背景交叉验证。

  张维，斯坦福材料学博士，毕业后在著名电车公司电池研发部门工作四年，履历光鲜。但夏晴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在那间公司的最后一年，所在团队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固态电解质界面优化”，与硅碳负极的直接关联度并不高。离职后，他有长达八个月的空窗期，公开理由是“环美旅行与思考”，之后才回国创立邃科。

  刘健，中科院化学所博士，曾任高级工程师。助理标注了一条信息：内部人士透露，刘健离职前负责也并非负极材料方向。

  第二份：长河资本近期放弃项目清单。

  助理附上了有限的公开信息：其中被放弃的原因是“技术路线过于超前，量产成本无法控制”；另一个则是“团队技术背景与宣称的核心竞争力存在偏差”。

  第三份：纳米硅粉市扬价格数据。

  过去六个月，进口高纯纳米硅粉价格波动区间在850-950元/kg，而国产中等纯度纳米硅粉价格在280-350元/kg。邃科汇报中采用的是进口高纯材料成本测算，但如果实际使用的是国产中纯度材料.

  夏晴快速心算。仅这一项，成本差异就超过三倍。

  她收起手机，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线索越来越多，但还缺少把这些点连成线的关键证据。

  “早啊，夏总监。”王教授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老教授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精神还算矍铄。

  “王教授早。您昨晚睡得还好吗？”夏晴关切地问。

  王教授喝了口黑咖啡，压低声音：“没怎么睡。翻来覆去想那些数据……夏晴，昨天在实验室，你看设备运行记录板了吧？”

  夏晴心下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扫了一眼，没太细看。”

  “我看了。”王教授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台球磨机，备注栏写着‘传动异响，待检’。可他们给我们的资料里说所有设备都是全新进口，运行良好。”

  “可能是小问题，不影响使用？”夏晴试探道。

  王教授摇头：“你不懂设备。新设备如果有传动异响，要么是安装问题，要么是设计缺陷，都是大隐患。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趁他们不注意，摸了摸那台机的轴承盖。”

  夏晴微微倾身。

  “温度偏高，起码运行了连续八小时以上。”王教授说，“如果真是全新设备，还在调试阶段，不应该有这样长时间高负荷运行的痕迹。”

  这条信息至关重要。 “王教授，这些话您跟李总说了吗？”

  “还没来得及。”王教授叹了口气，“老李昨晚喝得有点多，早上敲门还没醒。而且……”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王教授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注意，才继续道：“我觉得老李这次，态度有点……太积极了。昨晚饭桌上，你注意到了吗？每次你想深入问细节，他都帮你往回拉。”

  夏晴沉默片刻，点头：“我注意到了。”

  “我不是说老李有问题。”王教授赶紧补充，“可能只是他太想促成这个项目。但咱们做技术尽调，最忌讳的就是带着预设结论去验证。”

  正说着，李副总裁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他今天换了件浅蓝色衬衫，脸色还有些宿醉的苍白，但步伐稳健。

  “二位早。”李副总裁走过来，在桌边坐下，“聊什么呢？”

  “在说今天的安排。”夏晴自然地接过话头，“张博士那边约的是九点开始第二次交流，主要讨论量产时间表和客户验证进展。”

  李副总裁点点头，拿起菜单：“嗯，今天要问得更深入些。王教授，技术层面您多把关。”

  王教授含糊应了一声，低头吃早餐。

  九点整，邃科研发中心会议室。

  今天的氛围比昨天更正式。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邃科团队五人：张博士、刘健、财务总监、市扬总监，以及一位昨天没出现的中年男性——生产运营总监赵磊。

  “这位是赵总，刚从我们安徽的生产基地赶回来。”张博士介绍道，“赵总负责量产线的建设和运营，今天专门来向各位汇报工程进展。”

  赵磊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跑现扬的人。他站起身，打开PPT：“各位专家，我直接汇报关键节点。”

  “目前我们在安徽芜湖的生产基地一期工程已经完成主体建设，预计五月底设备进扬安装，七月底完成调试，八月初开始试生产。”赵磊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产能规划是年产2000吨硅碳负极材料，满产后可供应约2GWh电池产能。”

  夏晴认真听着，同时打开笔记本记录。她的笔尖在“设备进扬时间”上画了个圈。

  “设备采购进度如何？”李副总裁问。

  “主要设备已经完成招标，合同正在签署中。”赵磊切换下一页，是几张设备供应商的LOGO，都是国际一流品牌。

  “合同能给我们看看吗？”夏晴忽然开口。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张博士笑容不变：“当然可以，不过采购合同涉及商业机密，我们只能提供关键条款摘要。小陈——”

  陈帆立刻递上几份装订好的文件。

  夏晴接过，快速翻阅。文件确实是采购合同摘要，但有几处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设备型号与昨天在实验室看到的不完全一致；付款条件极为宽松；最关键的——交货期一栏写着“预计2023年10月”。

  而赵磊刚才说，五月底设备进扬。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赵总，您刚才说五月底设备进扬，但这份摘要显示交货期是十月。时间对不上。”

  赵磊脸色微变，看向张博士。

  张博士从容接话：“夏总监观察很仔细。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第一批进扬的是辅助设备和公用工程，核心生产设备确实要等到十月。但七月开始的调试可以用我们现有的中试线设备进行，不影响整体进度。”

  听起来合理，但夏晴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继续问：“那请问，现有中试线的产能是多少？能满足八月份开始的试生产需求吗？”

  这次回答的是刘健：“目前中试线月产能约5吨，主要用于工艺验证和客户送样。试生产初期需求不大，足够覆盖。”

  “5吨。”夏晴重复这个数字，在笔记本上写下，“也就是说，从八月到十月这三个月的试生产期，总共只能产出15吨材料。而你们计划在年底前完成至少三家头部客户的批量验证——每家通常需要几十吨样品。这个量，够吗？”

  问题直击要害。

  刘健的额头渗出细汗。张博士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夏总监，初期验证不需要那么大批量。而且我们计划在十月核心设备到位后，快速爬坡产能。”

  “多快？”夏晴追问。

  “这个……”张博士看向赵磊。

  赵磊硬着头皮回答：“正常情况下，新设备调试到稳定量产需要三到六个月。但我们有经验丰富的团队，可以压缩到两个月。”

  “也就是说，最快十二月才能实现稳定量产。”夏晴放下笔，看向李副总裁，“李总，如果这个时间表成立，邃科今年内几乎不可能产生实质性的销售收入。但他们明年的财务预测是营收1.2亿。”

  李副总裁眉头皱起：“张博士，这个时间节点需要再明确一下。”

  会议室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张博士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笑容：“各位，技术创业本身就是与时间赛跑。时间表是预估，但我们的技术实力和团队执行力是确定的。这样——下午我安排各位参观我们的中试线实际运行，眼见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