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欢乐颂-关雎尔(22)

作者:苏士河道的狮狏王
  六点五十八分,关雎尔出现在餐厅门口。不迟不晚,带着女孩的骄矜。

  谭宗明抬眼看去,呼吸微微一滞。

  她穿了一件烟粉色的丝质长裙,领口系着同色系细丝带,腿型修长。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妆很淡,但口红是温柔的玫瑰色,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肌肤细腻如玉。

  她看见他,微微一笑,款款走来。行走间,丝质衬衫随着动作泛起柔润的光泽,腰肢纤细,姿态从容,说什么穿觉得舒服的,这么好的升好感的机会关雎尔可不能浪费,得让谭宗明意识到关雎尔是个美丽的女人,是一个可以让他情动的女人。

  “谭总。”她在他对面坐下,声音轻柔。

  “很准时。”谭宗明将菜单递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我不太懂粤菜,谭总点吧。”关雎尔没接菜单,只是看着他,“您点,我吃。”

  这个姿态很妙——既把选择权交给他,又带着一种“我信任你”的亲昵,满足了男人的掌控欲。

  谭宗明收回菜单,对侍者报了几个菜名:蜜汁烤鳕鱼、黑椒牛仔骨、松露带子饺、上汤菜苗。又点了一壶陈年普洱。

  “搬家后,还习惯吗?”他问。

  “习惯。”关雎尔将餐巾铺在膝上,动作优雅,“就是有时候晚上工作到很晚,会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所以那天晚上,你理解我说的‘太安静了’。”

  “嗯。”她抬眼看他,眼神清澈,“但我觉得,谭总其实不怕安静,是怕那种……没有人分享的安静。”

  这句话说得轻,但像一枚石子,投入谭宗明心底那潭深水,激起层层涟漪。

  菜陆续上来。两人安静地用餐,偶尔交谈。关雎尔说起最近接的一个品牌合作,对方想让她做一系列“职扬新人穿搭”,但预算有限,要求又多。

  “我拒绝了。”她说,用筷子夹起一块带子饺,小口吃着,“预算少可以谈,但想要控制内容方向不行。我的粉丝信任我,是因为我说真话,推荐真正好的东西。如果变成品牌的传声筒,信任就没了。”

  “很对。”谭宗明点头,“生意要做长久,必须守住核心价值。”

  “但拒绝的时候,还是有点心疼。”关雎尔笑了笑,“那笔钱不少呢。”

  “心疼,但不会后悔。”

  “对,不后悔。

  普洱煮好了,侍者斟茶。茶汤红浓明亮,香气醇厚。关雎尔双手捧起茶杯,低头轻嗅,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

  谭宗明看着她。餐厅灯光柔和,音乐低回,窗外是十里洋扬的繁华夜景。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关雎尔,”他忽然开口,连名带姓地叫她。

  她抬眼:“嗯?”

  “我今年四十二岁。”他说得很直接,“有过两段认真的感情,都无疾而终。事业做得还行,但付出的代价是几乎没有个人生活。我习惯掌控一切,性格里有强势的部分。我对伴侣的要求很高——要聪明,要独立,要能理解我的世界,但也要有自己的世界。我不需要依附,但需要并肩。”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她,目光平静,但深处有某种审视,也有某种期待。

  关雎尔放下茶杯。瓷杯与骨碟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她没有躲闪他的目光,也没有露出惊讶或羞涩。她只是认真地看着他,像在听一个重要的商业提案。

  “谭总,”她开口,声音平稳,“我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一年。事业刚起步,赚的钱可能不够您一顿饭。我有野心,想做出点成绩,不想依附任何人。我性格里有倔强的部分,认定的事不太容易妥协。我对伴侣的要求也很高——要尊重,要平等,要能看见我的价值而不只是我的年轻。我需要空间成长,但成长后,希望能和对方站在同一个高度对话。”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喜欢孩子。希望未来能有自己的孩子,一个,或者两个。”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但谭宗明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她在告诉他,她不是只谈恋爱的年轻女孩,她考虑婚姻,考虑家庭,考虑长远的未来。

  餐厅里,钢琴师开始弹奏《Moon River》。旋律舒缓,像月光流淌。

  “所以,”谭宗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如果我们都清楚对方的条件和要求,也清楚自己可能会面对的困难——年龄差距,社会眼光,生活方式差异,未来规划的不同步——那么,你愿意和我尝试,看看我们能不能走到一起吗?”

  这不是表白,不是浪漫的誓言。这是一个理性成年人,在经过慎重思考后,提出的合作邀约——只不过这次合作的内容,是感情,是人生。

  关雎尔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微凉,但香气犹在。

  “谭总,”她放下杯子,直视他的眼睛,“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选我?”她问得很直接,“因为年轻?因为聪明?因为我在您面前表现得很‘清醒’?还是因为……我只是恰好出现在您觉得孤独的时候?”

  这个问题很锋利,但谭宗明欣赏这种锋利。

  “都有,但都不完全是。”他回答得同样坦诚,“你年轻,有活力,这让我觉得新鲜。你聪明,有想法,这让我觉得对话不费力。你清醒,有定力,这让我觉得安心。你出现在我觉得孤独的时候,这让我觉得也许是缘分。”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最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我不需要扮演‘谭总’。我可以累,可以困惑,可以有不那么完美的时候。而你看见了,接受了,没有因此改变对我的看法。这种……被完整看见、依然被尊重的感觉,我很久没有过了。”

  关雎尔静静听着。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我明白了。”她说,然后微微一笑,“那么,谭总,我接受您的‘尝试’。”

  “条件呢?”

  “条件就是,在尝试期间,我们平等相处。您不能因为年龄和阅历,就默认您的判断总是对的。我也不能因为年轻,就要求特殊照顾。我们吵架可以,但不能冷战。有问题,直接沟通。如果有一天发现真的不合适,好聚好散,不互相消耗。”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像在谈一份合作协议。但谭宗明知道,这份“协议”里,藏着她的骄傲,她的坚持,她对自己人生绝对的主权。

  “很公平。”谭宗明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

  关雎尔看着他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一双掌控过太多资源的手。她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

  “合作愉快,谭总。”

  她的手很软,但握得有力。两人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三秒,然后同时松开。

  晚餐继续。他们开始聊一些轻松的话题,关于最近上映的电影,关于安迪和小明的近况,关于明年可能出现的趋势。氛围松弛下来,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结账时,侍者送来账单,谭宗明签字。关雎尔没有争着付钱,也没表现出不自在。她安静地等着,等他签完,然后一起起身离开。

  走出餐厅,外滩的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来。关雎尔拢了拢外套,谭宗明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我送你回去。”他说。

  “好。”

  车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沉默不再尴尬,而是一种舒适的、无需刻意填补的安静。关雎尔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谭宗明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关雎尔解开安全带,转身看他:“谢谢谭总的晚餐,很好吃。”

  “你喜欢的话,下次可以试试他们的午市点心。”

  “好。”她推开车门,又停下,回头,“谭总。”

  “嗯?”

  “下次见面,我可以不叫您‘谭总’吗?”她问,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谭宗明顿了顿,然后笑了:“你想叫什么?”

  “宗明?”她试探性地问,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俏皮。

  “可以。”谭宗明点头,“那私下里,我叫你雎尔。”

  “好。”关雎尔笑了,这次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那,宗明,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她下车,关上车门,走进公寓楼。背影在夜色中显得纤细,但挺直。

  谭宗明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驶入夜色。谭宗明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关雎尔说“合作愉快”时的表情,冷静,清醒,但眼睛里有光。

  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错了。

  他以为自己对她的感情,是欣赏,是好奇,是孤独时的吸引。但现在他知道,不是。

  他是在认真考虑一个女人——考虑她的现在,也考虑她的未来;考虑她的优点,也考虑她可能带来的麻烦;考虑和她在一起的可能性,也考虑要为此付出的代价。

  而考虑的结果是:他愿意尝试。

  手机震动,是关雎尔发来的消息:「到家了。今晚的谈话,我会认真对待。」

  谭宗明回复:「我也是。」

  「那,晚安,宗明。」

  「晚安,雎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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