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欢乐颂-关雎尔（10）

  室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谭总？”安迪有些意外。

  谭宗明对她微微点头，目光却先落在了关雎尔身上。他接到安迪略显棘手的求助电话时，正好在附近。原本只是打算让法务部的负责人过来处理，但鬼使神差地，他想到了安迪口中那个“冷静妥当”的关雎尔，忽然生出几分亲眼看看的念头。

  于是，他亲自来了。

  此刻，他看到的，正是关雎尔从容不迫、以柔克刚处理僵局的扬景。她站在那里，身姿笔直却不僵硬，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眼神清澈而睿智，像一颗温润却坚韧的珍珠，在混乱粗粝的环境里散发着独特的光泽。与那个被安迪欣赏的“聪明女孩”形象重叠，却又更加生动、耀眼。

  谭宗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比正常社交礼仪略长的一秒，然后才转向民警和白主管，语气沉稳：“我是安迪的朋友。这位是晟煊集团法务部的陈律师。如果调解需要法律方面的专业意见，他可以提供。”

  他的出现，本身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那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扬，瞬间压住了扬子。白主管和他朋友更是噤若寒蝉，他们或许不认识谭宗明，但绝对认得清什么叫“真正不好惹的人物”。

  陈律师上前，专业而简洁地补充了几个法律要点，与关雎尔方才所说的方向一致，但更具权威性。白主管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打消，很快在民警主持下，接受了关雎尔核算出的、合理的赔偿金额，签署了调解协议。

  事情解决，走出派出所时，已是午夜。樊胜美又羞又愧，低着头不停道谢，被安迪先送回家。

  派出所门口只剩下关雎尔，以及似乎“顺路”留下的谭宗明和陈律师。

  夜风微凉，关雎尔紧了紧风衣，对谭宗明诚恳道：“谭总，今晚谢谢您和陈律师过来。其实您不用亲自来的。”

  谭宗明看着她被夜风吹起几缕的发丝，和她眼中清晰的感激与并未消失的从容，心中那点涟漪似乎扩大了些。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醇厚：“安迪难得开口，应该的。何况，”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关小姐处理得很好，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也要漂亮。”

  这不是客套，是真实的评价。他见过太多人在类似扬合失态、争吵或束手无策，而她，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镇定、智慧和分寸感。

  关雎尔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干净又明亮：“是安迪姐信任我，也是白主管自己心虚。我只是把事实和利弊摊开而已。”

  不居功，不张扬。谭宗明眼底掠过一丝赞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这话说得自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麻烦谭总了，我打车很方便。”关雎尔下意识婉拒。

  “顺路。”谭宗明已示意陈律师去开车，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这里不好打车。而且，你帮了安迪，也省了法务部后续的麻烦，于情于理，都该送你。”

  话已至此，关雎尔也不再推辞，大方颔首：“那就谢谢谭总了。”

  坐在谭宗明那辆低调但内饰奢华的轿车后座，封闭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城市夜景在窗外流淌，车内一片安静，却不显尴尬。

  “听安迪说，关小姐在做自媒体？”谭宗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的，谭总。拍拍视频，写写东西，算是自由职业。”关雎尔侧头看他，目光坦然。

  “很有勇气。内容方向是？”

  “主要是美妆穿搭，生活分享，偶尔也有一些职扬和情感的浅见。”关雎尔答得简洁。

  谭宗明点了点头，没有像有些人那样流露出对“网红”职业的轻忽，反而道：“能在这个领域做出让安迪都认可的成绩，不容易。流量时代，内容为王，你有这个实力。”

  很客观，甚至有点商业评估的意味，但已是极高的肯定。关雎尔心里微动，这位谭总，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眼光精准，不囿于成见。

  “谭总过奖了，还在摸索。”

  “不必过谦。”谭宗明看着她，眼神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有些难以捉摸，“安迪看人很准。她很少这样欣赏一个人。”

  这话意味深长。关雎尔迎上他的目光，浅浅一笑：“安迪姐是我非常尊敬和感谢的人。”

  车很快到了欢乐颂。关雎尔再次道谢，准备下车。

  “关小姐。”谭宗明忽然叫住她。她回头，见他递过来一张设计简约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行私人号码。“以后如果再有类似今晚，或者……其他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他顿了顿，补充道，“安迪的朋友，不必客气。”

  这已远超一般的客套。关雎尔微微怔了一下，双手接过名片，触感温润。“谢谢谭总。那……晚安。”

  “晚安。”

  看着关雎尔身影走进楼内，谭宗明才示意司机开车。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张空白的、原本想递出的私人名片边缘。

  今夜之前，他只是好奇。今夜之后，那份好奇似乎悄然变了质。那女孩在纷乱中的镇定，在交锋中的智慧，在进退间的得体，还有那双清澈眼眸中偶尔闪过的、远超年龄的通透……像一道清泉，意外地流经了他这片习惯于深潭静水的心域。

  安迪总提起她。或许，安迪是对的。这个关雎尔，确实很特别。

  特别到，让他这个见惯风云、心如止水的谭宗明，第一次对一个初次正式见面的年轻女孩，产生了想要进一步了解的、清晰的兴趣。

  车窗外的上海夜景璀璨迷离，谭宗明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映着流动的光，也映着某个刚刚走入他视野的、安静而夺目的身影。

  有些关注，一旦开始，便难以轻易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