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欢乐颂-关雎尔（9）

  起初只是顺带的提及。一次关于晟煊集团新媒体宣传策略的内部会议上，安迪在否定了几个华而不实的方案后，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忽然道：“内容质感很重要。我有个朋友，她做的视频在审美和实用性上平衡得就很好，虽然领域不同，但底层逻辑值得参考。” 当时会议室里还有其他高管，谭宗明只是抬了抬眉，未置可否，但知道这个朋友是关雎尔。

  后来，安迪与奇点（魏渭）的交往陷入某种停滞和审视，她难得在向谭宗明汇报完工作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略带困惑地自语：“魏渭说他欣赏独立智慧的女性，可很多时候，他又希望我‘不必那么强’……关关说，这叫‘叶公好龙’，他希望的是披着独立外衣的传统内核。” 谭宗明正在签署文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安迪略显迷茫的侧影，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女孩能一眼看透本质。

  再后来，安迪在茶水间偶遇谭宗明，说起曲家那摊子事，顺口带出一句：“多亏关关提醒得及时，曲筱绡才没在她哥哥那个劣质零件的坑里栽跟头。那丫头看着不声不响，看事情倒是通透。” 谭宗明接过秘书递来的咖啡，淡淡“嗯”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关雎尔能让眼高于顶的安迪如此不设防地信任和称赞，甚至带点“我家孩子很优秀”的隐约自豪，之前的酒会见面，他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聪明女孩罢了。

  好奇心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在谭宗明这样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心底，悄然扩散。他见过太多想通过安迪攀附上来的人，男男女女，各怀心思。但这个关雎尔，似乎截然不同。安迪的提及总是自然、随意，甚至带着点“与有荣焉”的意味，没有任何刻意的推销或引荐。这种“不求”，反而激起了谭宗明难得的“欲知”。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安迪的话语中捕捉关于“关关”的碎片：她帮邱莹莹冷静处理情感创伤，她提醒曲筱绡规避商业风险，她甚至能理解安迪因身世而产生的隐晦恐惧并给予恰到好处的陪伴……拼凑出的形象，是一个年轻却异常沉稳、聪慧而不卖弄、善良但有锋芒的女孩。这与他想象中安迪可能结交的“小朋友”形象，相去甚远。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关注，已然种下。很快给出了一个让谭宗明“亲眼见证”的机会。

  深夜，关雎尔刚结束与一个品牌的线上会议，准备洗漱，手机响起。是安迪，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绷和一丝无奈：“关关，睡了么？可能需要你帮个忙。樊小妹出事了，人在派出所。”

  关雎尔瞬间清醒：“派出所？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安迪语速很快：“为了邱莹莹的事。她下午跑去白主管的出租屋……理论，可能起了冲突，动了手，砸了东西。邻居报了警。现在对方咬住不放，要赔偿还要追究责任。我刚接到电话，正在过去。但这类纠纷……”安迪顿了顿，显然对这种市井拉扯感到棘手，“我不太擅长处理。我记得你上次在酒会处理突发状况很妥当，能不能过来一趟？我需要一个冷静的人帮忙协调。”

  “地址发我，马上到。”立刻换衣服她快速下楼，拦了出租车。

  路上，她一边给相熟的律师朋友发信息简要说明情况，咨询可能涉及的法律问题和调解要点，一边冷静地思考。樊胜美此举虽冲动愚蠢，但根源是替邱莹莹出头，情有可悯。关键在于如何降低白主管的索赔预期，快速将事情平息，避免留下案底。

  赶到派出所时，已是晚上十点多。调解室里气氛僵持。樊胜美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昂贵的裙子也皱巴巴的，往日风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慌和强撑的傲慢。白主管则一脸小人得志的嘴脸，身边还有个油头粉面的“朋友”在帮腔，开口就是巨额的“财物损失费”和“精神赔偿”。

  安迪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色冰冷，显然对白主管那套说辞极为厌恶，但良好的修养让她无法像对方一样胡搅蛮缠。值班民警一脸头疼，这种民事纠纷，调解是最主要的解决途径。

  “安迪姐。”关雎尔轻声唤道，走到安迪身边。她今日穿得简单，米色风衣里是件烟灰色的针织裙，长发柔顺，脸上带着惯有的温静，但眼神清澈镇定，瞬间让焦躁的安迪稳了稳心神。

  “关关，你来了。”安迪松了口气，低声快速说明情况。

  关雎尔点点头，先对民警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目光平静地转向白主管。“白先生，我是樊姐和莹莹的朋友。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们都清楚。莹莹现在因为情绪和身体原因没法过来，但这件事，我们作为朋友，希望能代表她，也和您好好沟通，寻求一个对双方都合理的解决方案。”

  她语气平和，不带任何攻击性，却也没丝毫怯懦。白主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出来一个看起来如此“好说话”却又不卑不亢的女孩。

  “有什么好谈的？她私闯民宅，故意毁坏财物，证据确凿！要么按我的要求赔钱，要么就按法律程序走！”白主管拔高声音。

  关雎尔并不动气，反而微微颔首：“您说的对，损坏财物是不对，该赔偿。但赔偿金额需要基于实际损失。您列的清单，”她拿起桌上那张被樊胜美攥得皱巴巴的纸，“这台笔记本电脑，三年前上市时的官方售价是六千八百元，根据折旧率估算，目前残值不会超过两千。这个限量版手办，您购买时的交易记录和当前市扬二手行情，我们可以协助核实。还有精神损失费，法律对此有明确规定和认定标准，并非您单方面提出多少就是多少。”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句都落在点上。不仅白主管愣住了，连他身边那个帮腔的朋友也一时语塞。她甚至提到了“折旧率”、“二手行情”、“法律认定标准”，听起来既专业又难缠。

  “你……你谁啊？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白主管有些恼羞成怒。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激化矛盾。”关雎尔目光依旧平静，“白先生，事情闹大，对您也未必是好事。莹莹和您之间的是非，我们暂且不提。但今天这件事，如果真要走繁琐的法律程序，耗时耗力不说，您出租屋的地址、您和……曲筱绡小姐的一些往来，难免会被反复提及调查。您觉得，这是您想要的吗？”

  她最后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却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戳中了白主管最心虚的地方——他脚踏两条船，还涉及了曲筱绡。真闹开了，曲筱绡那个脾气和背景，恐怕比眼前的麻烦更可怕。

  白主管脸色变了变，嚣张气焰顿时萎了大半。

  关雎尔见状，语气放缓，给出台阶：“所以，我们不妨务实一点。樊姐一时冲动损坏的东西，我们按照合理的、有依据的价值进行赔偿。您撤销报案，此事到此为止。您和莹莹也好，和其他人也罢，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如何？”

  她的话语，既有不惧法律的底气，又有洞察人心的精准，还给了对方一个体面下台的机会。连一旁的民警都暗自点头，这姑娘处理问题的方式，比旁边那个只会冷着脸的女高管和那个咋咋呼呼的当事人，高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