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研究所来新人了

  每天工作至少十四小时，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泡在图纸和数据里。

  司徒高留下的蓝色笔记本成了她的救命稻草，里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让她对这位“话多但严谨”的前同事有了新的认识。

  “这人真是把传动系统吃透了，”温小雨一边啃着晚饭——两个凉了的窝头，一边翻着笔记，“连齿轮材料在不同温度下的热膨胀系数都测了三次……”

  温知慧那边情况更糟。

  火工品设备的安全要求极高，每一个参数都要反复验证。

  她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小雨，帮我看看这个压力容器的壁厚计算，”第三天晚上十点，温知慧拿着一沓草稿纸过来，“我算出来的结果和进口数据差百分之五，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温小雨放下手里的传动比计算，接过草稿纸。

  姐妹俩就这么趴在车间的工作台上，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手边堆满了图纸和计算尺。

  凌晨一点，温小雨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温知慧在计算材料屈服强度时，用的是一般钢材的数据，但进口设备用的是特种合金。

  “二姐，你看这里，”她用铅笔在纸上圈出一个参数，“这种合金在高温下的强度衰减曲线不一样。”

  温知慧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半天，突然把脸埋进手臂里。

  “我真蠢。”温小雨心里吐槽，你要是蠢，那我是啥？未发育的人类小女孩吗？

  “不蠢，”温小雨拍拍她的背，“咱们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进口设备用的材料，国内可能都没见过。”

  温知慧抬起头，眼睛更红了，“可是时间……”

  “时间不够就想办法挤，”温小雨说得很平静，“以前在黑工大备考十六门课的时候，不也觉得不可能吗？最后不也考完了。”

  这话给了温知慧一点力量。她重新拿起计算尺，“那继续。”

  姐妹俩就这么互相撑着，硬是把第一阶段的任务往前推。

  张少校偶尔会来车间看一眼，什么也不说，只是把食堂留的晚饭放在工作台边上。

  第八天，新调来的研究员到了。

  是个看起来和温小雨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个子挺高，长相属于那种扔人堆里不太显眼，但仔细看又觉得五官很周正的类型。

  张少校带着他来到车间，“这是新调来的林默同志，以后接替司徒高在小组的工作。”

  林默点了点头，没说话。

  温小雨打量了他几眼——这人表情很淡，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默同志以前在西南的研究所工作，擅长机械传动和结构设计，”张少校简单介绍了一下，“温小雨，你把司徒高之前的工作跟他交接一下。温知慧，你那边的压力容器计算，也可以让林默同志帮着看看。”

  “好的。”温小雨应了一声，转身去拿司徒高的蓝色笔记本。

  交接过程进行得异常……安静。

  林默几乎不说话，只是接过温小雨递来的资料，一页页翻看。

  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关键点，问完就继续低头看，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温小雨本来还担心新同事不好相处，现在发现不是不好相处，是根本没得相处。

  这人就像个精密机器，输入指令，输出结果，中间没有任何冗余动作。

  不过技术确实扎实。

  下午温知慧拿着重新计算的压力容器参数来找温小雨讨论，林默刚好在旁边看传动系统的图纸。

  他瞥了一眼温知慧手里的草稿纸，突然开口：“第三页，安全系数的取值不对。”

  温知慧愣了愣，翻到第三页。

  林默走过来，用手指点了点一个公式，“火工品设备的压力容器，安全系数至少要取2.5。你这里用了2.0，不符合军工标准。”

  温小雨凑过去看，还真是。

  “进口设备的安全系数是多少？”林默问。

  “我……我没在资料里找到明确标注，”温知慧有点窘迫，“只能根据它的设计压力反推。”

  “反推的结果是2.3，”林默说，“但那是基于他们的材料性能。我们的材料达不到那个水平，所以安全系数要进一步提高。”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

  温知慧的脸红了红，“谢谢林默同志，我马上改。”

  林默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看图纸。

  温小雨看着二姐匆匆回去修改计算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边已经沉浸在工作中的林默，心里冒出个念头——

  这人虽然话少，但技术眼光是真的毒。

  接下来的几天，专项小组的工作模式基本定型。

  温小雨负责精密轴承设备和传动系统——后者她本来已经接手了一部分，现在林默来了，两人需要分工协作。

  林默主动提出负责传动系统的核心计算和结构设计，把轴承设备的逆向分析留给了温小雨。

  “你之前已经做了一部分，继续做效率更高，”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图纸，没看温小雨，“传动系统我熟悉，可以快速上手。”

  温小雨没意见。

  分工明确后，工作效率确实提高了。林默几乎不用休息，从早到晚都坐在工位前，手里的计算尺和铅笔就没停过。

  但他有个习惯，让温小雨觉得有点……怪。

  这人有时候会盯着她看。

  不是一直盯着，而是那种偶然的、不经意的目光。

  温小雨好几次感觉到视线，转头看过去，林默已经移开了目光，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图纸或者计算稿。

  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次数多了，温小雨就有点纳闷了。

  “二姐，”有天吃午饭时，温小雨忍不住问温知慧，“你觉得林默这人怎么样？”

  “技术很好，”温知慧想了想，“就是话太少了。”

  “他有没有……经常看你？”

  温知慧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温小雨扒拉了一口饭，“可能是我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