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的魔道太低级！我给你讲讲魔祖罗睺

  她没有真的去“瞻仰”那座平平无奇的阁楼，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继续埋头扫地的陆凡身上。

  她的试探，也正式开始。

  “陆师兄，你真幸运呀。”

  苏玖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在陆凡身边绕着圈，语气中充满了天真的羡慕。

  “能天天待在剑仙前辈显圣的地方，说不定哪天前辈心情好了，随手指点你一下，你就能一飞冲天了呢！”

  这看似随意的闲聊，实则是第一个陷阱。

  她想看看，这个陆凡在提到“天河剑仙”时，会有怎样细微的表情变化。是发自内心的崇拜，还是……另有隐情？

  然而，陆凡的反应，却再次让她感到了一丝意外。

  只见陆凡停下扫帚，抬起头，脸上露出的并非是她预想中的崇拜或向往，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后怕和苦恼的神情。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着脸说道：“小青师妹，你是不知道啊。幸运？我这点幸运，差点把小命都给搭进去了！”

  “哦？”苏玖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她顺着话头问道：“此话怎讲？”

  “你想想啊，”陆凡一脸心有余悸地比划着，“第一次，那什么贪嗔妖鬼，那么大一个怪物，‘呼’地一下就出现在我面前，差点就把我给吃了！要不是剑仙前辈出手，我早就变成一坨鬼粪了！”

  “第二次更吓人！那什么鬼煞老祖，听说是魔道的大人物，那魔气，隔着老远我就感觉浑身冰凉，手脚都动不了了！又是剑仙前辈一剑把他给秒了，我才捡回一条命。”

  “你说说，这叫幸运吗？这叫‘大难不死’啊！我现在每天晚上睡觉都做噩-梦，生怕再从哪里冒出个什么妖魔鬼怪来。我宁愿不要这点‘幸运’，只求能安安稳稳地扫地扫到老死啊。”

  他这番发自肺腑的“抱怨”，将一个被巨大恐惧所笼罩，只想安稳度日的普通人的心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苏玖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不禁冷笑。

  装。

  继续装。

  一个能在两次足以让真途境都为之色变的恐怖事件中心，都安然无恙的人，会只是个胆小怕事的普通杂役？

  你的这番说辞，骗骗那些没脑子的外门弟子还行，想骗我？

  心中虽如此想，但苏玖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她甚至还配合着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地说道：“哇，听师兄这么一说，确实好可怕呀！看来，还是我们这些待在安全地方的弟子比较幸福。”

  她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不过话说回来，陆师兄，你对魔道好像很了解呀？连鬼煞老祖都知道。”

  这，是第二个陷阱。

  她想试探陆凡的见识和信息来源。一个普通的扫地杂役，消息为何会如此灵通？

  陆凡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虽然修为不行，但这藏书阁，可是咱们宗门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每天都有各峰的师兄师姐来这里看书、还书，他们闲聊的时候，我竖着耳朵听，什么天下大事、宗门秘闻，都能听到不少。这鬼煞老祖的事，就是我听传法殿的王师兄说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将自己的信息来源，完美地推脱到了一个虚构的“王师兄”身上。

  苏玖眼波流转，心中对陆凡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个家伙，不仅演技好，心思也缜密得可怕。

  看来，寻常的言语试探，对他根本起不了作用。

  必须……下点猛药。

  苏玖沉吟了片刻，决定不再兜圈子，而是直接切入她最擅长的领域。

  她看着陆凡，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幽深，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与她清秀外表截然不同的魅惑。

  “陆师兄，既然你对魔道这么了解，那……你觉得，魔道，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陆凡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充满了魅惑与引导之力的精神波动，正随着苏玖的声音，悄无声息地侵入自己的识海。

  这是【幻心魔瞳】！

  一种极其高明的魔道秘法，可以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对方的心神，让其吐露心声，甚至被其操控。

  换做任何一个叩门境以下的修士，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一位真途境巅峰强者的全力施为，恐怕都会在瞬间中招。

  然而……

  这对陆凡来说，却如同清风拂面。

  他那早已被《鸿蒙引气真经》淬炼过无数次的，堪比神明般坚固的道心，根本不是这点小小的魅惑之术所能动摇的。

  他心中冷笑，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迷茫”与“挣扎”，仿佛真的受到了影响一般。

  在苏玖那充满了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陆凡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道：

  “魔道……魔道不就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吗？”

  听到这个堪称“标准答案”的回答，苏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不对。

  不对劲。

  以她对【幻心魔瞳】的自信，对方就算不把心底最深的秘密说出来，也应该会流露出一些真实的想法。

  可这个回答，太“正统”了，太“官方”了，就像是正道门派发给弟子们的手册上，印着的标准答案。

  其中，充满了敷衍，没有一丝一毫的……灵魂。

  “他在抵抗！甚至……他在耍我！”

  一个念头，在苏玖的心中猛地闪过。

  她心中一凛，正准备加大魔瞳的力度。

  然而，就在这时，陆凡那“迷茫”的眼神，却忽然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仿佛刚刚回过神来，看着苏玖，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憨厚，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嘿嘿，小青师妹，让你见笑了。我一个扫地的，哪懂什么魔道啊，都是听书听来的。”

  他话锋一转，用一种充满了好奇的语气，反问道：

  “倒是小青师妹你，年纪轻轻，修为不高，却对‘魔道是什么’这种高深的问题感兴趣。听你的口气，似乎……对魔道颇有见解啊？”

  来了！

  反击！

  苏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清晰地感觉到，就在陆凡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两人之间的攻守之势，已经……悄然逆转！

  从她单方面的试探，变成了……彼此的互相博弈！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正准备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搪塞过去。

  然而，陆凡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看着苏玖，脸上的憨厚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的淡然。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用一种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指点”的语气，悠悠说道：

  “师妹，你对魔道的理解，太浅了。”

  “杀人放火，那是术，不是道。”

  “真正的魔，又岂是区区凡俗的善恶所能定义的？”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轰然在苏玖的脑海中炸响！

  她那张伪装出的清秀脸庞，第一次无法维持，露出了一丝真真切切的……骇然！

  她修炼《天魔魅影大法》数十年，自问对“魔”的理解，在同辈之中无人能及。

  可眼前这个扫地弟子，仅仅一句话，便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术？

  道？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陆凡抬手打断了。

  只见陆凡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某个遥远而宏大的时代。

  他用一种近乎于“说书人”般的，充满了沧桑与史诗感的语调，缓缓开口。

  “师妹，既然你对魔道如此有兴趣，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未等苏玖反应，陆凡便自顾自地，将那个早已在他心中酝酿了许久的故事，娓娓道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时间都还未诞生的混沌之中，诞生了一尊伟大的神祇，其名为……盘古。”

  “盘古开天辟地，身化万物，这才有了我们如今的这方天地，此为……仙道之始。”

  “然而，有光便有影，有仙亦有魔。”

  “在天地初开，万物鸿蒙之际，西方的须弥山之地，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杀伐、怨憎、毁灭之气，从中，亦诞生了一尊无上存在。”

  “其名……魔祖，罗睺！”

  当“魔祖罗睺”这四个字，从陆凡的口中轻轻吐出时，苏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猛地为之一颤！

  一股源自血脉，源自魔功本源的悸动，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升起！

  仿佛听到了某个至高无上，需要她顶礼膜拜的……始祖之名！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而陆凡的故事，还在继续。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直抵人心的魔力，将一幅波澜壮阔的太古画卷，在苏玖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魔祖罗睺，天生执掌毁灭与杀伐法则。他以西方大陆的灵脉为根基，炼制出诛、戮、陷、绝四柄先天杀伐至宝，布下‘诛仙剑阵’，凶威盖世，非四圣不可破。”

  “他于须弥山立下魔教，广收门徒，与那东方玄门之主，道祖鸿钧，分庭抗礼，争夺这方天地的……主角之位！”

  “他曾于紫霄宫外，对天道立下大宏愿……”

  陆凡的声音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已是满脸骇然，娇躯轻颤的苏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天道不灭，魔道永存！”

  轰隆隆隆隆——！！！

  这短短的两句话，十六个字，对于苏玖而言，不亚于亿万座神山，同时砸在了她的道心之上！

  什么万魔殿！

  什么血煞宗！

  什么正邪对立，打打杀杀！

  在她引以为傲的，她所理解的“魔道”，在眼前这“与天道博弈，争夺天地主角”的宏伟蓝图面前，简直……

  简直渺小得如同尘埃！

  简直可笑得如同儿戏！

  她感觉自己那坚如磐石的魔道心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住，然后……

  寸寸龟裂！